还是那个熟悉的花园。

凯兮看着自己缩小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缪斯，只见本体拉起自己的手，在花园中尽情奔跑。

“这是哥哥留下的意识空间，他的灵魂碎片只有思想和记忆，也不完全。我睡着的时候总会进来，上次拿回圣剑之后，哥哥告诉我你来过。”

推开大门，耶里梅斯惊喜地看着两个小姑娘，摸摸缪斯的小脑袋之后又蹲下来，看着凯兮。

凯兮下意识道，“我不是缪斯。”

“我知道。”耶里梅斯回答，“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凯兮。”她惊讶道，“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

“……”

为什么。

这场美好的梦境并没有持续太久去，急切地撞门声惊醒了他们。缪斯撑着脑袋站起身，看了眼发呆的凯兮，冲外面问道，“做什么？”

盖亚激动得不能自己，“你快去看，你快看客厅里谁来了！”

缪斯疑惑地皱起眉，她的复制体很自觉地起身躲在门后面。瞳神抿了抿嘴，开了个小缝，没说话呢就被盖亚一把拽了过去。

楼下，客厅中央。

梦境中的精灵站在那里，一身轻快的休闲衣，红色短发原本娴熟地跟大家打着招呼，察觉到他们脸色不对劲之后，指着自己的脸问，“我怎么了？”

您没事。布莱克捏着眉心，一脸沉痛。

是我们见鬼了。

缪斯几乎失声，手握着栏杆往下看，关节绷得发白，她张了张嘴，久违的称呼散在空气中，却被下面的精灵察觉到。

他抬起头，扬起熟悉的笑容，“缪斯。”

“哥……？”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缪斯几乎想从这里直接跳下去，但又瞬间理智回神，她哆嗦着，有些站不稳，旁边的盖亚想去扶住她，却被女战神甩开了手。

她跌跌撞撞往回走，嘴里大喊着自己复制体的名字。

“……什么？”

凯兮被拉扯出来，随她一起下了楼，被敌方的对手注视，凯兮低着头，紫发掩盖住了她的表情。

缪斯语无伦次地向耶里梅斯介绍着，她拿着圣剑说这是你承认的天蛇血脉，不管你是怎么复活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承认她，让我，让我再有个家人好不好……

哭喊，啜泣，恐惧，缪斯失态地扑在耶里梅斯怀里大哭，倾诉着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委屈与难过，还像一个任性的小公主一样找人撑腰。她痛了但不怕，只是，只是……有点想念。

缪斯对家人的执念让她相信凯兮还有回转的余地。在一切灾难还没有酿成，在还有退路的时候，救救凯兮，也救救支离破碎的她。

盖亚慢慢移步到雷伊身边，抿着嘴没有说话。卡修斯发懵地看着这一切，他注意到凯兮瘦弱的肩膀在抖动，哽咽出来的声音诉说着女孩子的脆弱。

哭什么呢……

不知道啊，就是看见哥哥来了，就想哭了。

那凯兮呢。

看见哥哥来了。

缪斯稳了稳情绪，她理解了雷伊的想法——不管雷锘是何方神圣，他都要紧紧抓着，绝对不会再放开手了。

确定自己妹妹稳定住后，耶里梅斯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他送给凯兮一个，没有任何偏见的拥抱。

“好凯兮，兮儿乖，不哭啦。”

不是因为可怜，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复制体。

就像哥哥拥抱妹妹一样。

一瞬间，安全感几乎淹没了凯兮。

“为什么……我是……复制体啊。”

耶里梅斯笑得无奈，“存在本身就有意义，何来在乎为什么而存在。我的凯兮，在索伦森那里受委屈了就来天蛇吧。”

战联另外四个人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凯兮身上。

但她，摇了摇头。

【忠心】仍在。

——赫尔卡星，海盗基地——

凯兮几乎失魂落魄地回到海盗基地，她靠着机械大门，问巡逻的海盗小兵索伦森在哪里，小兵面面相觑最后说是在办公室。

“她竟然回来了……”

“上面的不是说出事了吗？”

“谁知道……”

凯兮不真切地听到了几声议论，她冷眼瞥过，快步奔向索伦森的办公室。刚敲了一下门却发现门是开着的，她打开门探头看了一眼，索伦森并不在，但是纸质文件堆了半张桌子，看起来公务繁忙。

不在？那在哪？凯兮正准备离开去找伊兰迪，大开的窗户忽然刮过一阵风，把桌子上的纸质文件哗啦吹得散了一地。凯兮见状一愣推开门走进去，蹲下来开始收拾文件。

她得去把耶里梅斯的事情汇报给主上，跟雷锘一样逝去的精灵再次回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凯兮收整文件的手一顿。

她的绛紫色眼瞳开始极速缩小，脸上露出了天崩地裂的表情，凯兮浑身僵硬，暂停的呼吸让她的肺部和鼻腔发出抗议，只觉得好像有一根丝线无形之中缠住了她的脖子，下一秒就要生生勒断让她尸首分离。

这怎么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

指尖捏起纸张的一角，清晰的字体映入眼帘。

【复制体凯兮销毁重造指令】

天旋地转，凯兮跪在地上，不受控制的眼泪大滴大滴开始往下掉，纸质文件上打印的字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看不清了……看不清是不是可以当做不存在呢…

自欺欺人。

压抑的哭泣在此刻决堤，凯兮想起缪斯的包容，想起耶里梅斯的拥抱，想起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又被这里的现实狠狠打了脸。

她哆哆嗦嗦地捧着通讯器寻找缪斯留下来的联系方式，丢下所有文件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

别杀我……

她的情绪崩溃，能量加持着往外疾冲，“缪斯——本体，救救我！救救我！”凯兮发出尖锐的喊叫声，“我不想死！”

【忠诚】被击溃，四散纷飞。

灵魂永驻地狱，不眠不醉。

凯兮疯癫的能量波动引起周围机器人和精灵的警戒，眼瞅着她往外狂奔，梦影拍向不远处的警报器，马上追出去开始拦截。

索伦森透过窗户看见她向外离开的时候，就认定了叛变。

诺伊尔颤了颤睫毛，回过头，看向了司令。闪耀皱着眉关切地看着下面，肉眼可见的情绪都是担心。

“包围她，别让她跑了。”迪恩下达命令。

“我不明白。”

凯兮面对他们，后退了两步，直视索伦森那双猩红的眼眸，其中的怒火与黑暗快要吞没她瘦小的身影了，“您一次又一次地忽视我，偏心其他人。”

您都要把我抹消了……

她的神情中透露几分茫然：“明明我和伊兰迪一样都是由您亲手创造出来的，您为什么这么偏心他们！”她的眼眶通红，眼泪模糊视线，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一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会这样排挤我隐瞒我忽略我！我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这么对我！”

抹消，重造。

杀了她。

她喊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寒风之中单薄得身形摇摇欲坠就快站不稳了。

索伦森就这么冷漠得看着她，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般相当坦然自若，完全不知道凯兮是有多么绝望才会把【忠诚】撕得如此稀碎——在索伦森心中，凯兮一直都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她不上交圣剑，三番两次与战神联盟勾搭，现在更是公然叛变。

“现在的事实就可以证明，凯兮，你那多余的情感注定了你不可能和他们一样。”

怜悯，怀疑，仁爱。哪一个都不是暗联应该有的。要保持高度忠诚。

凯兮反而疯癫大笑，她肩膀颤抖着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如果您用对待我的方式去对待他们，我不相信他们还能如此听话。”她向后迈出一步，摆出防御姿态，身体重心下降，“在此【忠诚】上，我认输。”

你们不会改的。

主上，我真的很难过，您看不出来吗？

当你要测试一个杯子坚不坚硬的时候，那个杯子已经碎了。

凯兮转过头向缪斯狂奔，紫发在空中飞舞，碍事的披风解开之后随着雷电扬起的气场而席卷的气流飞走，绛紫色眼眸中的坚定被圣剑照得发光，黑色金色闪电交织在她身边落下，但是滚动的石块和炸裂的能量一刻也不能阻拦她，战神联盟交替从她身旁掠过进攻暗联。

云层破开，暖洋洋的阳光洒在缪斯身上，她披着光将凯兮搂在怀里。

“做得好，凯兮。”缪斯吻着她的额头以示安抚，凯兮抓住本体胸口的衣服放声大哭，几乎要倾诉所有的委屈。耶里梅斯用一个大大的拥抱将姑娘们拥入怀里，“都是好孩子。”

时离站在原地，望了望天空。

神魔不插手宇宙，这是规则。

为什么光神可以如此肆意妄为，冥界怎么都不来管管。光神一旦不在，那对面的魔族都不能出手，战斗力下降一半的。

法则在哭，小心神明。

光神吗？

耶里梅斯没有战斗力，缪斯推着他跑，回头圣剑猛劈，破开索伦森的能量球，她的声音被卷起的狂风吹散了不少，但仍然坚定不移地站在前面，“凯兮！带着我哥走，拜托你了！”

　“缪斯——”

她向来无所畏惧，身后就是亲人。

耶里梅斯看着妹妹瘦小又庞大的身影，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墙，挡住了万般绝望。披风簌簌，圣剑挥舞，女战神也顶起了半边天。

索伦森下了死命令，抓住凯兮不论生死。而他们就在海盗基地，无数战舰冲着凯兮飞过去，战神联盟疯狂抵挡，近乎狂轰乱炸。

炸得迪恩肉疼。

时离凭一己之力轰平了半个海盗基地，空间扭转能量，把闪耀的箭雨全部炸在了海盗后方。让原本没打算动手的殇陨被迫加入战斗，姜辞烦得不行，看见时离更烦了。

当初要不是时离，他能反杀诺依。这个空间系的家伙真的太烦了。

“你最好退场。”姜辞说，“你如果跟我打，就是神魔开战信号。执法者大人。”

光神不在，受法则影响的就是闪耀和时离，眼下二人都在，神魔干架，自然是没有压制这一说。

正好符合时离心意，他从来没想过跟姜辞打架。雷劫抽筋拔骨剥离了姜辞的神位，他都能好好的，可见他的强大。

少了时空神的阻挡，障碍失了一半。就在雷伊让时离把大家传送走不打了的时候，缪斯爆发一声尖叫，随之而来的机关枪全部停火，刹那的安静，全场回荡着缪斯刺耳又绝望的哀嚎。

缪斯筑起的防御阻挡机关枪，伊兰迪走位灵活迅速闪开了战神联盟直逼凯兮，耶里梅斯欲要用身体去阻挡，被凯兮一把推开，能量迎面而上。可伊兰迪真的不是她能抗衡的，破碎的能量盾亮了她绛紫色的眼睛，剧烈颤动的瞳孔是她无助的害怕。

你要。

杀了我吗？

队长……

在能量盾被破开的瞬间，迪恩停了火力轰炸，以防耶里梅斯被炸死。他们还没研究这家伙跟雷锘都是怎么回事。这一刻的寂静让伊兰迪破开凯兮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的手，就这么穿过了凯兮的胸膛。

凯兮依靠在他身上，她感受到血液在飞快流失，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伊兰迪的眼睛那么好看，却是连闪电都照不亮的暗红色，如同浓稠的鲜血一样，永远的死寂，像是一个机器人。

“队长？”她张了张嘴，似乎没有发出声音。

伊兰迪缓慢抽手，凯兮倒在地上，视线模糊。

　“再也不是了。”

诺伊尔在阴影处捂住了嘴，悄摸往格莱奥身后躲了躲，眼底晦暗不明。

第89章 魔瞳！弃暗投明

第89章魔瞳！弃暗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