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要告别了吧
每个周六的晚一都不可避免是班主任的自习课，大家都已经学会接受这个现实，自觉地拿起书朗朗起诵。
此时，张恣许的同桌眼神焦灼，一个劲儿的劝她去找老师－－她浑身剧烈发抖超过三个小时了，留意到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癫痫呢，谁知道呢。
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同桌到底是害怕的按捺不住了，准备替她去喊了班主任。出门的时候却不小心在门口绊了一脚。
唐英闻讯进来，一见这情况，也有点怵，着急忙慌把她带去了医务室：
"陈老师，您快看看这孩子是怎么了!"
“这个…唐老师你别急，你先出去一下，我才好问情况。”陈老师看起来应该是有经验并且有医德的。
“好。”唐英着急忙慌的应了一声，又转头对张恣许说，“实话实说听见没？”
“好。”张恣许答完这句话远，顺势低下头。
唐英出去之后，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陈老师指了指她抖的最厉害的手，率先开口问起来:“你先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浑身发抖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不知道原因，突然就这样了。大概是吃晚饭的时候开始的。"张恣许尽量措辞全面一点，并且使之听起来不是那么的杂乱无章。
“把手给我看看。”陈老师疑惑的眯了眯眼，按住她的手，却发现手还是在自然抖动，应该不是假装的。
“你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吗？"陈老师眼睛鼻子皱成一团，心想什么病都往医务室送。
“是的。”
“什么原因，知道吗？”
“不清楚。"
“最近在吃什么药吗？"
“在吃一种抗抑郁助眠的药，我不记得名字。"
“吃多久了 ？期间有没有吃其他的，例如感冒药，之类的药物？"
“没有吃过别的药物，这个药吃了快两周了。”
“嗯......."陈老师电脑屏幕沉思，说着说着摩挲起了张恣许的手，熟悉的恐惧感让她抖得更加厉害了，“你这个问题我也解决不了，药名你忘了我也不好随意开药，有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你那个药怎么吃的，可以先停一停吗？”
“每天一次，睡前吃。"
“可以停掉吗？"
“可是不吃药我完全睡不着…”
“这个……”陈医生又按紧了张恣许的手，“那同学，你还是明天去县人民医院检查一下吧。今天门禁也关了，你要是实在抖得厉害你就想办法把它按住。”
“好的，谢谢您。”
和唐英交代好情况，张恣许第二日便在表姐的陪同下去了县人民医院。她还特意看了眼药名。
父母因为车程太远没来，表姐在这里工作，刚好照顾她一下。
健康码，挂号，等待，吃早餐，就诊……这一个过程似乎长的没有尽头。
“来，坐。”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微微有些温柔，“患者自己先说说情况。”
“医生您好，从昨晚到现在我的手一直发抖，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概从昨晚上天六点开始的。”张恣许按着昨天的话说出来。
“期间有吃什么药吗？”
“盐酸曲唑酮片，抗抑郁助眠的。”
“哦…曲唑酮啊，那我劝你去市附属医院的心理科看看。”医生说道，“前天沿渡三中有个女生也是你这个情况，检查出来是抑郁症犯了，我劝你去心理科看一下，我们这里呢你也明白，小山区水平有限，在这方面给不了你什么大的帮助。”
“好的，谢谢！”张恣许说罢转身，在带门的时候顺便向着医生鞠了一躬。
近夏，有风拂过天冷色，入骨微寒。
……
张恣许已经在校门口，和班主任沟通去市里检查这件事。
“你确定要请假去市里？”
“我妈是这样说的。我妈说带我去实力检查。”
“那好，你进来写假条。”
“好的，谢谢老师。”
也许天冷足够，小雨微微，一点点给人影染上模糊，落叶杳杳…
张恣许到办公室时还是全身发抖，见到班主任更是每个细胞都紧张起来。
“唐老师。”她轻轻唤了声，以引起唐英注意。
“来了？”唐英慵懒的抬眼看她，却只倒映了满眼的哀伤无力。
“嗯。”再不知道说什么。
“医生怎么说的？”唐英先入为主。
“医生说检查不出来，让我去市里检查。”
“没说是什么原因？”
“说可能是情绪不好引起的，沿渡三中的一个抑郁症女孩就是这样。”
“那你家里怎么说？”
“我妈妈说带我去检查。”
“去哪儿检查？”
“市里。”
“怎么安排的？”
“今天先回家，明天去市里。”
“好，假条写好，先打个电话给你妈妈我确认一下。”唐英一边通知宿舍阿姨开门，一边吩咐张恣许，“对了，记得把东西带齐。”
“好。”
“你家在哪儿？”
“仰光镇。”
“那么远？谁来接你？”
“我自己可以的。”
“那好，我要问问你家长。”
……
张恣许到家已经是晚上五点了，这个季节，鸡鸣狗吠，人家炊烟，人们已经告辞了农桑，打点饭桌。
翌日，张恣许与张母辞了张父，去往市附属医院。
母女二人做完核酸检测，挂了号去楼上等待。张恣许只是发呆，也不玩手机，而母亲呢，就在一边安慰着，直到耳边传来机械的女声。
“请35号张恣许到9号诊室就诊。”
“请35号张恣许到9号诊室就诊。”
张恣许像是被从梦里拉回来一般，打了个冷颤，才反应过来，和妈妈进了诊室。
“叫什么名字？”
“医生，这是我女儿，张恣许。”
“多大了？”
“十五岁。”
“患者有什么症状？”医生抬起眼皮，严厉的皱了皱眉头，“请患者亲自回答我的问题。”
“……就…一直忍不住发抖。两天了。”
“还有其它反应吗？”
“其……其它反应？”
“恶心？干呕？”
“有一点。”
“经常产生si的想法？”
“……是。”
“好，那你接下来跟我去做一个测试，单独完成，做完了来告诉我好吗？”
“好的。”
测试很长，花了半个小时，张恣许找来医生:
“医生，填好了。”
“那你接下来去三楼的机器缴费，然后拿着单子去做心电图。”医生手不停，安排道，“对了，和你妈妈一起。”
“好的，谢谢医生。”
做完心电图已经快十二点了，医生也向张恣许二人宣布了检查结果。
“检查结果显示，你患有重度的抑郁症，并且伴有重度焦虑症状。医院这边建议的是住院”
“医生……一定要住院吗？”
“这个你自行考虑，我下午两点半上班，你和家属沟通好了来告诉我一声，不用挂号。”
“好，谢谢医生。”
母女俩出门，一时无言，最后还是母亲决定先出去吃个饭。
街道人来人往，人山人海却是拦不住一颗要飞的心，可是人海啊迟迟不来，心啊又有什么理由不飞呢？然而……我可以飞往何处呢？
你看着街上行人，悲观者，无力者，走了一批又一批，他们还是存于这个社会，推动这个社会的发展。因为总还有一件事，是他们活下去的理由。
张恣许呢？凭什么活下去？对亲情的热切渴望，对友情万分珍视，以及对爱情的懵懂向往，等等一切都是张恣许心里的光，一个心里有光的人能抑郁，大抵确乎是对这个社会有些失望了吧。
“你想吃什么？”
“水煮鱼吧。”
“不加别的了？”
“我可以了，您看着再加两个菜吗？”
“好。”
……
等菜上齐，饭吃了一半，母女俩开始搭起话来:
“住院的事，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想住院接受治疗吗？W”
“我是愿意的，但是我的学习……”
“学习的事不用操心，先把身体养好了，才有余力操心别的。”
“好，我同意住院并且积极配合治疗。”
“那就一言为定，我们下午回医院……”
商量好事情，张恣许便大快朵颐起来，可半道却不受控制咳嗽起来:
“怎么了？”
“鱼、鱼刺卡住了我的喉咙。”张恣许困难的说着，“有点疼。”
“灌一口醋，快点。”张母立刻想到了土法子，向厨房要了杯白醋，叫张恣许一口闷下去。
这白醋着实辛辣，一口灌喉，倒有点烈性子，软化了刺，刺却还是在原地扎根。好不容易一顿饭过了，张恣许又要面临住院这件人生头一次的大事了。
下午两点半。
“医生，我决定住院了。”
“好，去一楼办理完手续就可以入住了。”医生又随口道，“住院部在那个地方”
“谢谢 。”
办了手续，坐在病床上，张恣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下面没有最后一片常春藤叶，只有人来人往和匆忙的救护车，这里有一片天，很大，但外面的天更大……也许，这次真的要短暂的告个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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