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许睿缓缓将视线从斑驳的天花板移向窗外。清晨的光线温柔地洒进病房，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终于可以离开这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地方了。

“514号床，今天你可以出院了。”护士轻声说道。

邻床的大叔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低声嘀咕：“年轻真好啊，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到出院陪老婆孩子……”

许睿听见了这句话，转过头来，露出温和的笑容：“放心吧叔叔，您一定会康复的。”

大叔笑了笑：“呵呵，谢谢小伙子。”

护士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许睿收拾完东西，轻轻拍了拍邻床大叔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叔叔。”

待许睿离开后，大叔忍不住问护士：“刚才那个小伙子得了什么病啊？怎么会在医院住这么久？”

护士沉默片刻，声音轻飘飘地：“胃癌……晚期，只剩三个月了。”

大叔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刚刚还给自己打气的小伙子，竟然是这样……

“真是命苦啊……”大叔叹了口气，“要是能再活久一点，我还想把闺女介绍给他呢。”

“嗯……”护士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医院本就是生死离别较多的场所。

医院外的空气对许睿来说格外清新，他贪婪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所有新鲜的空气都吸入肺中。虚弱的身体在这股清新的空气中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他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十一个未接来电，全是文浩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拨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文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手机开静音了，没听到。”许睿淡淡地说。

“行吧，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你看见我了没？蓝色的迈巴赫。”

许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散发着奢华气息的蓝色迈巴赫上。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文浩焦急的脸庞。

“你赶紧上车吧，今天挺冷的。”文浩说着，已经推开车门。

许睿正准备伸手提行李箱，却被文浩抢先一步：“别动，放着我来。”

许睿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丝温暖。

车子启动，两人静静地坐在车内，气氛有些尴尬。最终，还是文浩打破了沉默：“你…接下来准备去做什么？”

许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真的没有任何治疗法子吗？”

“浩子，别问了，没希望了…”说完了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文浩用力捶向方向盘，“操！老天爷真不是个东西！”他长长吁口气，眼眶慢慢变红，为了不让旁边那人发现，他将头偏向窗户。

许睿低低地笑出了声，“目视前方好好开车，我可不想我俩一起去地府报道。”

“嘁。”文浩皱了皱鼻子，将头扭了过来。

文浩将他安排好后与他一起度过了半个秋天，那时房屋后的那棵桂花树正开得热烈，香味飘向远方…

下葬那天，许睿的父亲来看了一眼，但被文浩赶走了。

“兄弟，你那死爹来了，你放心，我没让他打扰你，你好好走吧，我会给你烧纸的，保证让你在下面过的舒舒服服的。”

文浩靠着他的墓碑说了一下午，好似感觉不到累，临走时他深深看着许睿墓碑上的照片，眼睛溢出水渍，形成泪痕。

“许睿，再见。”

浩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