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潮的晨露凝结在仙植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却照不进世王眼底的阴霾。他已经守在尚雪何床边整整七日，掌心的温度始终无法焐热她冰凉的指尖。花翎每日都会注入生命能量，可她的元神就像一块破碎的琉璃，无论如何修补，都难以恢复往日的璀璨。

“世王殿下，”花翎的声音带着疲惫，她将一枚凝聚着生命精华的仙果放在桌上，“她的元神损伤太重，灵力流失得厉害……恐怕……”

世王的指尖一颤，目光落在尚雪何蜷缩的身影上。这七日来，她的身体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原本及地的银纱长裙如今空荡荡地铺在榻上，发间的星辰饰品失去了光泽，连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都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脆弱。

“她在变小。”世王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尚雪何体内的圣级仙子气息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纯净，如同刚诞生的小仙子般的灵力波动。

“是元神献祭的反噬。”时希的时间沙漏悬浮在半空，沙粒缓慢而沉重地坠落，“失去一半元神，她的仙力根基被彻底摧毁，如今正在退回最本源的状态。”

“退回……小仙子？”罗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看着榻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那她还能变回来吗？她的记忆……”

时希摇了摇头，沙漏的光芒黯淡下去：“时间线在这里出现了迷雾，我看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灵力微弱到几乎无法维持人形，稍有不慎就会……”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曾经光芒万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星辰公主，那个能与世王并肩守护仙境的尚雪何，如今竟脆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世王轻轻抚摸着尚雪何的脸颊，她的呼吸浅得像羽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是献祭时痛苦留下的痕迹。他的心像被钝器反复捶打，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我害了她。”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如果不是我怀疑她，如果不是我非要查什么真相……”

“世王殿下，这不是你的错。”辛灵仙子走上前，声音温和却坚定，“菀菀做出选择，是因为她爱你，爱这个仙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守护她，而不是沉溺于自责。”

世王没有说话，只是将尚雪何更紧地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像初生的幼崽般小心翼翼地跳动着，还有小腹处那同样脆弱的生命气息——他们的孩子，竟也跟着母亲一起，顽强地维系着生机。

“我会守着她。”世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她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守着她。”

三日后，尚雪何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世王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小心翼翼的担忧，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菀……你醒了？”世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尚雪何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迷茫，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细弱得像小猫的叫声：“你……是谁？”

世王的心猛地一沉。她忘了他。

周围的仙子们听到声音都围了过来，看到尚雪何醒来，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但听到她那句“你是谁”，又都沉默了。

“菀菀，你不认识我了吗？”罗丽急得眼眶都红了。

尚雪何怯怯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世王，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好奇：“你……身上好暖和。”

世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我是世王，是……你的夫君。”

“夫君？”尚雪何歪了歪头，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但她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我……头好痛，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世王连忙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一点点告诉你。你叫尚雪何，大家都叫你菀菀，你是……我的妻子。”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沉重的过往，只想让她在一个干净的世界里重新开始。

花翎走上前，轻轻握住尚雪何的手腕，探查了一下她的灵力：“她的灵力稳定了一些，但确实退回了小仙子的状态，记忆也出现了断层，恐怕只有最深刻的羁绊才能慢慢唤醒。”

“那她腹中的孩子……”世王紧张地问。

“孩子很顽强，”花翎笑了笑，“只要菀菀能好好休养，应该能平安生下来。”

世王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懵懂的尚雪何，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忘了所有痛苦和误会，像一张白纸般重新展现在他面前，这或许是件好事，可他更希望她能记得——记得他们的爱，记得那些温暖的过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他只有陌生的依赖。

“饿不饿？”世王柔声问，“我让花翎姐姐给你准备了仙露。”

尚雪何点了点头，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世王忍不住笑了笑，接过花翎递来的仙露，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尚雪何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世王，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离开。

看着她这副模样，周围的仙子们心里都酸酸的。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甚至有些小霸道的星辰公主，如今竟变得如此胆怯依赖，让人既心疼又无奈。

“世王殿下，你打算怎么办？”冰璃雪轻声问，“总不能一直让她这样懵懂下去。”

世王沉吟片刻：“我带她回星辰宫。那里安静，适合她休养。我会陪着她，一点点帮她找回记忆。”

“我们也去！”罗丽立刻说，“菀菀肯定想看到我们。”

世王点了点头：“好。但她现在需要安静，不能太多人打扰。”

星辰宫的星池边，尚雪何坐在世王怀里，好奇地看着池水中倒映的星星。她的身体比醒来时又小了一些，大概只有人类世界七八岁孩童的模样，穿着世王特意为她缝制的小一号银纱裙，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娃娃。

“阿世，”她现在已经习惯这么叫他了，虽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叫，“星星为什么会在水里呀？”

世王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因为它们想陪菀菀玩呀。”

尚雪何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这几日，她的记忆没有恢复多少，却越来越依赖世王，几乎寸步不离。只要世王不在身边，她就会变得焦躁不安，甚至会偷偷掉眼泪。

世王也乐得被她依赖，他推掉了所有事务，一心一意地陪着她。他带她看星轨的运行，给她讲仙境的故事（当然，都避开了那些痛苦的部分），教她一些最简单的星辉魔法。

她的学习能力很慢，常常学了就忘，但世王总是很耐心，一遍遍地教她。看着她因为成功凝聚出一点星辉而欢呼雀跃的样子，世王觉得，就算永远这样下去，也没关系。

“阿世，你看！”尚雪何伸出小手，掌心凝聚着一点微弱的星光，像一颗小小的萤火虫，“我做到了！”

“真棒。”世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尚雪何的脸色忽然白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眉头轻轻皱起：“唔……有点疼。”

世王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怎么了？哪里疼？”

“这里。”尚雪何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好像有东西在动。”

世王这才想起她腹中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果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胎动。那胎动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过他的心脏。

“是宝宝在跟菀菀打招呼呢。”世王柔声说。

“宝宝？”尚雪何歪了歪头，“是……小仙子吗？”

“是呀，”世王笑了，“是我们的宝宝。”

尚雪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温柔。或许是母性的本能，即使失去了记忆，她对这个小生命也有着天然的亲近。

世王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无论未来如何，至少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尚雪何变回小仙子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仙境其他角落。一些对灵犀阁心怀不满的仙子，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认为，失去了圣级力量的尚雪何已经不配再做灵犀阁公主，更不配做世王的妻子。

这日，世王正在教尚雪何辨认星图，忽然感觉到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靠近星辰宫。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世王叮嘱道。

尚雪何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世王身上的紧张。

世王走出宫殿，看到几个陌生的仙子站在星辰宫门口，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暗系仙子。

“世王殿下，”暗系仙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是来请尚雪何公主离开灵犀阁的。她如今只是个小仙子，已经没有资格留在灵犀阁了。”

“放肆！”世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星辰宫撒野？”

“世王殿下何必动怒？”暗系仙子说，“我们也是为了仙境好。一个失去力量的公主，怎么能守护仙境的平衡？不如让她交出灵犀令牌，安心做个普通仙子。”

“滚！”世王厉声喝道，周身的王权之力瞬间爆发，“再敢多说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暗系仙子显然没料到世王会如此维护尚雪何，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世王殿下，您这是因私废公！仙境的安危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星辉击中，倒飞出去。

世王愣住了，转头看去，只见尚雪何站在宫殿门口，小手还维持着施法的姿势，脸上带着愤怒和害怕。

“不准……欺负阿世！”她的声音虽然细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世王的心猛地一颤。她虽然忘了一切，却还记得要保护他。

那几个仙子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小仙子竟然还能施法。

“我们走！”暗系仙子知道讨不到好，撂下一句狠话，带着其他人狼狈地离开了。

星辰宫前恢复了平静。世王走到尚雪何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你不怕吗？”

尚雪何摇了摇头，扑进他怀里：“他们欺负你，我不高兴。”

世王紧紧抱着她，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心里的那份爱，那份想要守护的本能，都从未消失。

“菀菀，谢谢你。”他低声说。

尚雪何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阿世，我好像……有点记起什么了。”

世王的心猛地一跳：“记起什么了？”

尚雪何皱着眉，努力地回忆着：“好像……有很多星星，还有……很疼的感觉……”

她的话没说完，就疼得皱起了眉头，小脸瞬间变得苍白。

“菀菀！”世王连忙扶住她。

“头好痛……”尚雪何痛苦地闭上眼，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再次失去了意识。

世王抱着她，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记忆的碎片似乎在折磨着她。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阿菀，真的没关系……”

星辰宫的星轨依旧在缓缓运行，星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带着一丝温柔，也带着一丝未知。尚雪何的记忆能否恢复？她能否重新变回那个强大的星辰公主？那些觊觎灵犀阁权力的仙子，又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世王知道，只要他还在，就会一直守护着她，直到她愿意醒来，愿意记起一切的那一天。

第十章 星辰陨落的微光

第十章星辰陨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