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雪何醒来后的第三日,花海潮的仙植都换上了新绿,连空气里都漂浮着甜暖的气息。她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星念,指尖轻轻划过他皱巴巴的小脸。
小家伙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小拳头却紧紧攥着,像在梦里也不肯松开什么。他继承了尚雪何的银发,却有着与世王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只是此刻还未睁开,透着懵懂的柔软。
“他很能吃。”尚雪何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花翎说,他的生命能量比同龄的小仙子旺盛得多。”
世王坐在榻边,为她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母子俩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随你,骨子里就带着韧劲。”
尚雪何抬头看他,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也随你,固执得很。”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所有的隔阂与痛苦,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消融了。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还在,只是被更深的羁绊缠绕着,化作了彼此眼底更浓重的珍惜。
星念似乎感受到了父母的目光,小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呓语。尚雪何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孩子是用她半颗元神换来的生机,是她与死神擦肩而过时攥住的光,可她总隐隐觉得,他的存在,或许会引来更多的风波。
“在想什么?”世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而安稳。
“在想,以后要教他什么。”尚雪何掩饰地笑了笑,“教他星辉魔法,教他辨认星轨,还要教他……如何做一个善良的人。”
“还要教他剑术。”世王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要让他足够强大,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你。”
尚雪何的心轻轻一颤。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怕再失去,怕她再受伤害。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星念的诞生像一块投入深海的石头,不仅在仙境激起涟漪,更惊动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
这日,世王外出处理仙境事务,尚雪何正抱着星念在花海潮的庭院里晒太阳,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暗系仙子。
她下意识地将星念护在怀里,周身凝聚起微弱的星辉。经过生产和元神的二次损伤,她的力量还未恢复,此刻只能勉强维持防御。
暗系仙子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几个同伙,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尚雪何公主,别来无恙。我们来看看……传说中用半颗元神换来的孩子,到底长什么样。”
“这里不欢迎你们。”尚雪何的声音冰冷,眼神却紧紧锁着对方的动作,生怕他们伤到星念。
“公主何必这么冷淡?”暗系仙子把玩着手里的暗能球,“我们只是好奇,一个靠着母亲元神苟活的孩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会不会像你一样,从圣级仙子跌成……连自保都难的废人?”
“你找死!”尚雪何的星辉骤然暴涨,虽然微弱,却带着凛冽的怒意。
“哟,还挺护短。”暗系仙子嗤笑一声,“可惜啊,你现在这副样子,连我们都打不过,还想护着孩子?不如把他交出来,让我们‘好好’教导教导?”
他说着,猛地朝尚雪何扑来,暗能球直逼她怀里的星念。
尚雪何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转身用后背去挡。就在暗能球即将击中她的瞬间,一道金光如同闪电般破空而来,精准地击碎了暗能球。
“谁?!”暗系仙子惊怒回头。
世王的身影落在尚雪何身前,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王权之力如同实质的利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我说过,再敢碰她一根头发,定叫你们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所有暗系仙子都忍不住发抖。那是真正的杀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决绝。
“世王殿下……我们只是……”
“滚。”世王的眼神扫过他们,如同在看一群死物,“三息之内,消失在我眼前。”
暗系仙子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带着同伙逃离了花海潮。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世王转身,一把将尚雪何和星念紧紧抱在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碰到你?”
“我没事。”尚雪何回抱住他,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你回来得正好。”
世王松开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母子俩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眼底的后怕化作更深的阴鸷:“是我大意了。我不该留你们独自在这里。”
“不怪你。”尚雪何摇摇头,“他们的目标是星念,就算你在这里,他们也会找到机会。”
世王沉默了。他知道她说得对。星念身上流淌着他和她的血脉,更承载着尚雪何半颗元神的力量,对那些觊觎力量的仙子来说,无疑是块诱人的肥肉。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们离开我的视线。”世王的声音坚定,“我会用我的一切,护你们周全。”
尚雪何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终究还是没能逃开纷争。
夜幕降临,星念已经睡熟。尚雪何靠在世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世离,我们带星念去星池吧。”
世王一怔:“现在?”
“嗯。”尚雪何点头,“星池的星辉能滋养他的力量,也能……隐藏他的气息。我总觉得,暗处还有眼睛在盯着我们,星念的力量太特殊,迟早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世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微凉:“你想怎么做?”
“我想以星池为阵,用星辰之力为星念设下屏障,让他像个普通的小仙子一样长大。”尚雪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至少……在他足够强大之前,能平安一些。”
这意味着,星念要暂时隐藏身份,甚至可能要远离他们一段时间。这对刚生产完的尚雪何来说,无疑是种煎熬。
世王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
星池的夜晚格外宁静,亿万星辰倒映在池水中,泛着温柔的光。尚雪何抱着星念,站在池边,世王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两人同时闭上眼,调动体内的力量。星辉与王权之力交织,顺着星池的脉络流淌,在水面上勾勒出复杂的星阵。
“以星辰为誓,以血脉为引,隐其光,藏其芒,待其长,归其旁……”尚雪何低声念诵着咒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星念的襁褓上。
星念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舍,小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
世王的眼眶也红了,他用力抱紧了她们母子,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星阵:“别怕,我们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星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茧,将星念包裹其中,缓缓沉入星池深处,被层层星辉掩盖,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尚雪何看着光茧消失的地方,身体一软,靠在世王怀里失声痛哭。
世王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感受着她的痛苦——那是与骨肉分离的剜心之痛,是为了守护而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星池的星光依旧温柔,却仿佛也染上了一层离别的哀伤。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隐藏的危机,未散的阴霾,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都在暗处等待着。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暂时放手,然后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堂堂正正地将孩子接回来,给他一个真正安全的世界。
世王低头,吻去尚雪何的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阿菀,等我。等我扫清所有障碍,我们就接星念回家。”
尚雪何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点了点头。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心中还有爱与希望,就一定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星池的水面缓缓平静下来,仿佛从未有过波澜。但只有守护在这里的星辰知道,在那片深邃的水底,沉睡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承载着一对爱人的期盼,也承载着仙境未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