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无光。
不是夜,不是雾,不是天灾,而是——**记忆正在被抽离**。
七境之上,云层裂开一道横贯万里的灰痕,如天穹之伤。其下,北境祭坛早已沉入地底,化作一座倒悬的巨阵——**忆葬大阵**。阵心深处,忘川之水自虚空中涌出,非黑非白,非冷非热,它流淌时无声,却让听见者**自动遗忘自己为何而悲、为何而喜**。
萧无烬立于阵眼,白衣如雪,灰烬之眼缓缓睁开。
“忘川,非河,非川,是**天地初开时,被舍弃的‘无忆之源’**。”他轻语,声如钟鸣,“它不载舟,不养鱼,只载——遗忘。”
“今日,我以万魂之痛为引,以亿兆之惧为薪,点燃忘川之火。”
“焚尽记忆之源,还人间——**
**清净。**
话音落,忘川之水骤然升腾,化作亿万道灰焰,如龙蛇游走,扑向七境。所过之处,觉醒者命格中的记忆如雪消融,银火黯灭,童火熄灭,连无名之碑的碑文都开始模糊。
“不——!”小禾在灰村井边嘶喊,童火在她掌心剧烈跳动,却挡不住那灰焰如潮水般压来。
阿哑的拐杖插入井中,银火自井底爆发,却只撑起一道薄如蝉翼的光罩。
“火……还在……”她嘶哑道,“可他们……快忘了……”
井边,一个孩子茫然抬头:“阿婆……我们……在等谁?”
另一个老人抚摸着命格残片:“这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可……我不记得……我是谁……”
**忘川之火,焚的不是人,是“记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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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无名之碑前。**
月璃跪于碑心,双手按在碑面,银火自她血脉中涌出,与碑共鸣。
“守火盟听令!”沈清漪的声音传遍七境,“**所有觉醒者,以命格为引,以记忆为火,点燃自身银火——**
**护忆!**”
刹那间,七境各地,银火如星火燎原。
有人抱着亡妻的遗物,泪流满面:“我记得你笑的样子……我记得……”
有人握着锈迹斑斑的劫刃:“我记得……我曾为自由而战……”
有人抱着刚觉醒的孩童:“我记得……你出生那夜,火光冲天……”
**记忆,成了火种。**
**痛,成了燃料。**
**记得,成了抵抗。**
银火汇聚,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与忘川灰焰相撞。
轰——!
天地裂开一道缝隙,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次雷鸣。
“你挡不住。”萧无烬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他们怕记得。他们怕承担。他们怕自己曾是恶人,怕自己曾是懦夫,怕自己曾是帮凶。”
“而我,给他们——**
**解脱。**
“你给的,是自由,也是——**
**永恒的煎熬。**
月璃抬头,银火在她眼中燃烧:“可若没有煎熬,何来觉醒?若没有记得,何来选择?若没有痛,何来爱?”
“你给的不是解脱,是**抹杀**。”
“你焚的不是记忆,是**人性本身。**”
她猛然起身,将自身命格彻底点燃,化作一道银焰长河,注入无名之碑。
碑身轰然震颤,碑面浮现一行新字:
**“记,非为不痛,**
**为痛过,**
**仍选择,**
**燃火。**
“忘,非为安宁,**
**为安宁,**
**而甘愿,**
**成奴。**
“我,**
**不入忘川。**
“我,**
**在火中——**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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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旧天机殿遗址。**
一名曾为“记忆清道夫”的女子跪在废墟中,手中握着一块命格残片,其上写着:“我曾抹去三千人之忆,因信天命即理。”
她泪流满面:“我记得……我曾是恶人……”
灰焰逼近,她闭目,却忽然笑了。
“可我记得……我为何而恶。”
她将命格残片插入心口,银火自体内爆发。
“**我选择记得——**
**所以,**
**我选择赎。**”
火光冲天,点燃方圆百里。
**一人觉醒,百人觉醒,千人觉醒。**
“我记得!”
“我记得!”
“我记得!”
亿万声呼喊,汇成一道**记忆之潮**,逆流而上,撞向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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