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冢,残魂祭坛。
灰烬如雪,飘落于无边废墟。这里曾是命格的终点,也是遗忘的源头。残魂如雾,游荡万年,只为等一个——**不肯忘的人**。
萧无烬立于祭坛中央,胸腔中那枚银火核心已近乎熄灭,仅余一缕残火,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败了。
不是败于月璃的童火,不是败于小禾的觉醒,不是败于七境燎原的渔火。
他败于——**记得**。
那一夜,小禾化作火种,散入七境,每一簇火中都映出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井、她的粥。而他,站在灰烬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点火,不是为了灭火。”
“你点火,是想让——**
**有人看见你。**
那声音如刀,剖开他万年封印的记忆。
他跪下,不是因伤,不是因痛,而是——**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生来就是残魂将军,不是生来就披着灰烬战甲,不是生来就执掌忘川。
他曾经,也是个点灯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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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海翻涌。**
画面浮现:一座小村,井边,少年萧无烬蹲在灶前,小心翼翼点燃一盏油灯。
“爷爷,灯亮了!”
老人笑着摸他的头:“好,好。灯亮了,家就回来了。”
少年笑得灿烂,眼里有光,有火,有整个世界。
可后来,天机册降临,命格觉醒失败,他被判定为“**无载之民**”。
“无价值,当忘。”
那一夜,全村被焚,爷爷死前将最后一盏灯塞进他手里:“**别灭灯,别忘了自己。**”
可他还是忘了。
他被拖入忘川,记忆被抽离,命格被封印,成了天机殿最忠心的“**清道夫**”。
他以为自己在执行天命。
可他其实,只是在——**重复那夜的火**。
重复那盏,爷爷交给他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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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灭灯。”**
萧无烬跪在灰烬中,残火在掌心颤抖。
“我是……想点灯。”
“我是……想让人看见我。”
“我是……想记得——**
**我曾有个家。**
话音落,残火骤然暴涨。
不是灰焰,不是银火,不是童火,也不是渔火。
是——**烬余之光**。
灰烬中最后一点未冷的火,废墟里最后一缕未散的念,残魂中最后一丝未忘的爱。
那光,微弱,却倔强。
如少年手中那盏油灯,照亮了万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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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无名之碑前。**
月璃望着南方,眼中银火剧烈跳动:“那不是灰焰……也不是童火……是——**
**记得的火。**
苏绾绾轻声道:“他觉醒了。”
“不是命格觉醒……是**人**的觉醒。”
沈清漪抬头,只见天际,一缕微光自忘川冢升起,如星,如灯,如少年掌中那盏油灯,缓缓北上,穿云破雾,照亮千里荒原。
“他回来了。”沈清漪说。
“不是归来……”月璃低语,“是——**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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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渔村。**
阿海正修补渔网,忽然抬头。
远处海面,一缕微光踏浪而来。
光中,是一个人影,披着残破战甲,手中托着一盏将熄的灯。
“爷爷……”阿芽指着那光,“我看见他了。他像小禾说的——**
**是个点灯的少年。**
阿海放下网,默默点燃灶火。
火光中,小禾的影子浮现,笑着点头。
“这一盏,”阿海说,“是给记得的人点的。”
他将一盏新灯,轻轻放入海中。
灯随波而去,朝着那缕微光,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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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旧天机殿废墟。**
三长老立于残碑前,手中命格碎片忽然震动。
他看见——年少的萧无烬,蹲在井边点灯,笑着喊:“爷爷,亮了!”
“原来……”三长老喃喃,“我们,都曾是点灯的人。”
他将碎片贴在心口,闭眼:“我,记得你。”
残碑裂开,一缕烬余之光,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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