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终于开始融化。
融雪汇成细流,顺着地脉残痕蜿蜒南下,如血脉,如命格纹,如一条无声的召唤。而在这雪水未干的路上,一个身影,正缓缓南行。
他没有灯。
没有命格。
没有名字。
人们称他为——**无灯人**。
他赤足踏过冻土,衣衫褴褛,背负一具空灯架,那是他从灰村废墟中挖出的遗物,据说是第一代守灯人阿守所持的“**初灯架**”。灯已灭,油已尽,可架身却始终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十万年前那一缕心火的余温。
他不说话。
只走。
每一步,脚印落下,便有一簇火苗自雪中燃起——不是为了取暖,不是为了照明,而是**回应**。
回应地底深处,那些被封印、被遗忘、被碾为尘土的火种。
**他们,在沉睡。**
**但他们,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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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西境铁原。**
曾是天机殿铸命格兵甲之地,地底埋着无数失败的“火使胚体”——那些因命格不纯、觉醒失败而被活埋的孩童,他们的尸体被炼为火油,注入命格兵器,灵魂被封于铁胎,永世为奴。
无灯人立于铁原中央,将初灯架插入冻土。
刹那间——
**万铁哀鸣。**
地底传来无数哭嚎,不是鬼魂,是**记忆**。
锈蚀的刀剑自行拔地而起,剑尖朝天,如跪拜。
铁胎裂开,一缕缕灰烟升腾,凝成孩童虚影,他们手捧微光,虽弱,却**不屈**。
“我……想被看见。”
“我……不是废铁。”
“我……也点过火。”
无灯人闭目,心口一烫。
**心火燃起。**
火不灼物,只照魂。
灰烟入火,化为星点,融入初灯架。
**第一处沉睡火种,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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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中州废册谷。**
天机册的残页堆积如山,每一页都曾记载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火使。
可册毁时,名字消,命格灭,火种封。
无灯人行至谷底,将初灯架置于残册堆上。
风起,册页翻动,却无字浮现。
他盘坐,以心为灯芯,以念为油,以痛为引。
**心火南行。**
火光所照,残页上竟浮现出被抹去的名字——
“阿念,西境铁匠,觉醒于银火前夜。”
“阿梨,南境渔女,以血点火,照海三日。”
“小禾,灰村孤儿,火种之母。”
名字浮现,又消散,如灰烬重燃,又终将成尘。
可就在消散刹那,地底传来震动。
**轰——!**
无数光点自册页中升起,如萤火,如星河,如万千未死的意志。
“我们……曾活过。”
“我们……曾点火。”
“我们……不是数据。”
无灯人含泪,心火暴涨。
**第二处沉睡火种,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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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东境千工坊。**
这里曾是命格贵族的“火器工坊”,无数平民被奴役,以血肉喂养火炉,只为炼出一柄银火剑。
他们死后,尸体被投入熔炉,骨灰混入铁浆,灵魂被炼成“火奴”,永世燃烧。
无灯人走入废坊,站在最大的熔炉前。
炉已冷,可炉心深处,仍有低语。
“热……还要热……”
“我们……还在烧……”
他伸手触炉,掌心裂开,血滴入炉心。
**心火入炉。**
刹那——
**轰!**
炉火重燃,赤红如血,却无高温,只有一种**悲悯的暖**。
炉壁裂开,无数骨灰凝聚成形,化作人影,他们没有脸,没有名,却都伸手,轻轻触碰无灯人。
“谢谢……你来点灯。”
“我们……不是火奴。”
“我们,是——**
**点火的人。**
骨灰化光,汇入初灯架。
**第三处沉睡火种,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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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南海断舟湾。**
沉船如林,皆是“南行之舟”——十万年来,无数觉醒者试图南行寻找火源,皆被天机册击沉,尸骨无存。
无灯人立于最老的沉船之上,将初灯架插在船首。
海浪翻涌,却不敢近身。
海底传来歌声——
“南有灯,照我行……”
“南有火,暖我骨……”
“南有人,记我名……”
船板腐朽,露出一具具尸骨,他们手拉着手,面向南方,至死未松。
心火燃起,火光洒落海面。
**轰——!**
海中升起万千光点,如星火燎原,与南灯之光共鸣。
“我们……到了。”
“我们……不是失败者。”
“我们,是——**
**先觉者。**
光点升天,凝成一道**火之长河**,贯穿天地。
**第四处沉睡火种,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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