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线（五）

唐陌抬起头看了眼远处的黑塔,拿起包,坐上前往市图书馆的公交车。

不得不说A国在稳定秩序方面做得实在是太好了,除了他们这种工作单位离黑塔太近、不得不放假回家的人,其他公共设施都和往常一样非常平稳地运行着。

不过上车刷卡的时候,唐陌看见司机面前摆了一个烟灰缸,里头全是烟灰,司机嘴上还叼着一根烟，一个中年妇女抱怨道:“师傅,你这开车怎么还抽烟啊?不是禁烟吗?”

“烦得很,不抽烟连车都不想开了,要不你来开?”

就你怎么这么说话呢?禁止抽烟是你们公交公司自己的规定,你抽烟就是不对,还不让人说了?”

司机和中年妇女吵了起来,坐在唐陌旁边的两名女大学生赶忙劝架。好不容易劝开了,两个女大学生坐回座位,一个人说:“今天是第三天了吧?”

“哦,你说那个啊,还真是第三天了。”

女生一边玩手机一边说:“说什么要淘汰玩家,还不限于游戏方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都三天了也没什么动静嘛。什么样子算是游戏?我们俩石头、剪刀、布算游戏吗?”

“嘻嘻,要不要试一下?”

“石头、剪刀、布!”

“啊,我输了。那我是不是被你淘汰了”

两个女大学生相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有心情坐公交车、继续日常生活的都是对黑塔事件不甚在意的人,唐陌抵达市图书馆时,看到几千个举着牌子的人围在黑塔边。这些才是对黑塔事件非常在意的人,也是真正觉得黑塔会带来世界末日的人。

唐陌绕路从后门进了市图书馆,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急着回来取东西,空旷的市图书馆里没有其他人。门外传来游行群众的口号声,市图书馆里也回荡着喊声。唐陌找到自己的柜子,将里面的几本书取了出来。

他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东南角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唐陌停住脚步,看向那里。片刻后,他从保安的柜子里拿出一根黑色防爆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向角落。

“谁在那里?”

没有回音。但唐陌隐约能听到角落里传来有人捡书的声音,对方把书塞回了书架上,手忙脚乱的时候又弄掉了一本书。

唐陌走到角落的书架旁,一个转身,喝道:“谁在那里?!”

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慌张地看向唐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唐陌握着防爆棍的手放松下来,惊讶道:”‘神棍’喀…陈先生?”

“神棍”动作僵硬地看着唐陌,干笑了两声,把掉下来的书又塞回了书架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陌皱紧眉头:“你是怎么进来的?”

“东边那里有扇窗户没关好…我就是进来看看,看看唐陌回忆了一下,市图书馆东边确实有扇窗户。不过那扇窗户是贴地的,连接的是地下室,主要是为了通风。这“神棍”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真是爬窗户进来的?

唐陌说:“陈先生,您这样我们会很为难,这算是偷窃行为了吧?”

“我没有偷东西!”“神棍”急忙说。

唐陌上下看了“神棍”一眼,手里紧紧握着防爆棍,走到“神棍”面前的书架,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少书,和他三天前离开的时候一样。

“那您这次进来到底是想……”

叮咚!对抗游戏“到底是谁偷了我的书”已触发。2017年11月17日下午17点52分,玩家唐陌、陈方知安全进入游戏时间。玩家已进入沙盒,游戏地图制作完毕,数据载入完成…

瞬间,市图书馆外喧扰的口号声消失得干干净净。在空荡荡的市图书馆里,一道诡异清脆的童声凭空响起,念唱着一首从没有人听过的童谣

啦啦啦。啦啦啦

一根棍子轻轻打

两个玩家过家家

三天三夜不说话

天使恶魔想要它。

嘘……到底是谁偷了我的书了

不相信黑塔的人,自始至终只是在看热闹。他们相信这是管理部门的高科技研究成果,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危害。相信黑塔的人,在第三天来临时提惧到了极点。

“什么是游戏?什么是淘法?我们要一个说法!”

“说法!解释!”

“它是什么东西?必须给一个解释!”

游行的人越来越多,堵住了E市的市中心,中间还有一些浑水摸鱼的人,想看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他们仗着人数优势不肯离开,死死地围着白墙,甚至大有破墙而入的趋势。

这样的情景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生。

唐陌并不知道这些事。他手里紧握着黑色防爆棍,哪怕衣服穿得很薄,额头上也已经布满了细汗。那诡谲清脆的童声唱着这首童谣,唱完了,空灵、洪亮的声音却在空旷的市图书馆里久久回响。

“你听到了吗?”唐陌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神棍”早已吓得瘫在地上,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他的眼睛,当唐陌看向他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双因恐惧而发颤的眼睛。“神棍”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害怕得直往后爬,一直缩到了墙边,抱着头哆哆嗦嗦地说:“那是什么东西……是什么……”

可陌哪里知道。唱完那首童谣后,市图书馆里就再没有声音。

渐渐地,唐陌冷静下来。有的人遇到大事就会手足无措,慌了神。

唐陌正好相反。

唐陌天生是个极度理智的人。

五年前他的父母一起出了车祸,那时他刚上大学,换作别人可能就崩溃了。唐陌却有条不紊地处理了两人的葬礼,直到一切都结束后才一个人偷偷地哭了一场,接着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

而且自从他前两天心跳加快、产生焦躁感,他发现自己变得比以前更冷静了。唐陌右手拿着防爆棍,从G类书架上取出一本又厚又大的书当作盾牌,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这是市图书馆东侧的窗口,平常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E市市区的主街,还能看到几座有名的古园林。

唐陌握着防爆棍的手更紧了几分,他看似平静,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每走过一个书架都做好随时动手反击的准备。

他将市图书馆三楼东、南.西北的窗户都看了一遍,回到原地。

“我们不在E市了。”

“神棍”坐在墙角,面露惊恐地看向唐陌。

唐陌虽然很不想说出这个答案,但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周围现在是片空白,可这里确实是市图书馆。大概类似于市图书馆被人搬到了一个很大的空白区域。我在这里工作一年了,刚才路过服务台的时候看了一下,我同事的水杯还放在桌子上,和市图书馆一模一样。”

毕竟不是单独一个人,“神棍”听唐陌说了很多,也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他四处看了看,突然说:“啊,这是我上周偷偷放在这儿的书!

唐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怕这本书被别人借走,藏在这两个书架中间的缝隙里。

原来那些都是你干的!唐陌是市图书馆的管理员,“神棍”是常客,两个人都确认了这里就是市图书馆,肯定没错。

唐陌带“神棍”去保安的柜子里又拿了一根防爆棍。现在一切都是未知的,让“神棍”拿防爆棍,一来可以保护他自己的安全,二来如果两人遇到什么危险,唐陌也多了一个帮手。

两人刚走到服务台,突然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从三楼深处的书架附近传来。

“神棍”吓得静大双眼,唐陌也吓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那里他刚刚才去看过,根本没有人!这脚步声是谁的?

两人握紧防爆棍、小心翼翼地盯着前方,后背贴着墙。那声音越来越近。

还很不规律,很像小孩在地上一蹦一跳地走。30秒后,一个小小的黑影从书架深处出现。那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11月深秋,她还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踩着一双锃亮的红色小皮鞋。

刚才那“嗒嗒嗒”的声音就是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鬼……鬼啊!鬼!”

“神棍”害怕得缩在了唐陌的身后。

神么啊!！！

可唐陌也怕啊!根本不是冷静不冷静的问题,这儿跑过来一个马赛克算什按个头儿来说,红裙小女孩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模样。她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小鞋子,连背上的小书包都是迪士尼粉色米妮款,无比精致,看上去和真人没有区别。唯独她的脸，上面是一层厚厚的马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