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打算回来吗？”苏仰奕给叶扬笙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和衣服，在和她一起收拾行李。

“不知道。”叶扬笙微微抬眸，“金城不是我的故乡。”苏仰奕明白她的意思，她在金城所受的苦太多了，怎么还会愿意回到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呢？叶扬笙的心里也有了答案，只不过，这对苏仰奕不公平。当她让苏仰奕带自己回元城时，他没有半分犹豫。可是，他不可能和她一起留在元城。暂且不谈他的家人，他的未来，也一定是在金城，而不会在元城那样的小县城里。

“苏仰奕，”叶扬笙顿了顿，“我自己回去吧。”

苏仰奕没有问为什么，原因他很清楚。

“你身上有钱吗？”很现实的问题，使得叶扬笙一时说不出话来。的确，赵青铜从来不给她零花钱，现在的她，身无分文。

“麻烦你先借我，等到之后，我会还给你。”

“如果我不借呢？”

叶扬笙怔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去找冉冉。”说完，她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可手腕被人握住，苏仰奕轻轻一拉，叶扬笙就躺进了他的怀里。叶扬笙尝试着站起身来，却又被拉回去。她的力气很小，远远不及苏仰奕。

“放开我。”叶扬笙瞪着苏仰奕，将怒气写在了脸上。

“不放。”说完，苏仰奕舔了舔牙齿，脸上挂着一丝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叶扬笙很不满，想伸手掐苏仰奕一把，手到半空中又被抓住。

“叶扬笙。”苏仰奕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何事？”

苏仰奕慢慢靠近叶扬笙，贴近她的脸，凑到她的耳边，“躺在我的怀里，舒服吗？”

叶扬笙咬牙切齿，也凑到苏仰奕的耳边，“流氓。”

“对，我是。”苏仰奕轻笑一声，放开了叶扬笙。

叶扬笙赶忙起身，她脸上突然变得绯红。看见这幅模样，苏仰奕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脸上的红晕显得更鲜艳了，逐渐蔓延到身后颈间，仿佛温柔甘美的气息正在散发出来。

苏仰奕从未看过叶扬笙脸红，甚至连叶扬笙自己也不知道，她脸上那抹红晕为何而来。

苏仰奕清了清嗓子，“不许去找方冉冉。回元城的火车上如果有你，也绝对要有我。”

“好，一定。”

此时，张妈敲了门，“仰奕啊，冉冉来找你啦。还有小宇和九星。”张妈来苏家已经十多年了。最初，她是在叶家。后来由于叶瑜吃不惯苏家厨师做的菜，张妈就随叶瑜来了苏家。在临死前，叶瑜恳请张妈替她好好照顾苏仰奕张妈也含泪答应了。她后来去请求苏鸿信让自己来苏家照顾苏仰奕，他起初不同意，因为他只想和叶家的人都撇清关系。可心中难免有一丝因良心受谴责而来的愧疚，便应下了。自记事起，苏仰奕都感觉得到，张妈对自己很好。只是苏仰奕不愿意听她叫自己“少爷”，便让张妈唤他名字。渐渐地，张妈和方冉冉，陆飞宇以及谢九星也变得很熟悉。对苏仰奕来说，张妈从来不是下人，她是自己现在唯一的亲人，也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她和张妈的关系，更是远超和他之间只有血缘关系的苏鸿信。张妈亦看得出来，苏仰奕对叶扬笙，是真的动心了。

“好的张妈。”

“笙笙，”方冉冉大喊一声，一见到叶扬笙，就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她，“笙笙，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这几天你都去哪了，我担心死你了。”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流，湿了叶扬笙肩头的衣服。

“我没事。”叶扬笙边说边轻轻地拍着方冉冉的背，“不哭了。”她不太会被感动到，因为很多时候，她觉得别人的感情无比虚假。可刚刚一瞬间，她鼻子一酸，一丝感动涌上心头，她也感觉很幸运，遇到了方冉冉这么好的朋友。叶扬笙不打算告诉方冉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方冉冉，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道理。

在来之前，苏仰奕就告诉了三人，叶扬笙要回元城了。

所以今天的见面，他们的的确确营造出了一种送别时伤感的氛围。

陆飞宇觉得和叶扬笙不会再见面了，便说了许多发自肺腑的话，就算得罪了人，也不会担心被叶扬笙报复。

谢九星也没有带来他的围棋，一直听着大家的话，时不时感慨一下缘分太浅。

可方冉冉，从头哭到了尾，眼角始终挂着一滴泪，哭成了泪人。

叶扬笙的眼睛也一直模模糊糊的，时不时抬起手来擦拭一下。在最后送走三人，说出那句再见时，才真正哭出声来。

苏仰奕抱着她，看着天空中那轮圆月，“以后，一定还会再见的。”

一夜无眠。

次日，两人早早地去了火车站。他们定了今天最早的票，因为苏仰奕看得出，叶扬笙很急切。

苏仰奕买了卧铺，两人是对铺，下铺是一对年迈的夫妻。

叶扬笙轻轻问道，“苏仰奕，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永远不会忘。”当时的她很倔强，遇上很不耐烦的他。现在的她，不再倔强。他对她，也不再不耐烦。

从前，苏仰奕不相信缘分，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让他觉得，他和叶扬笙一定是有缘人。

下铺的老奶奶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拆开来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吃完一片，笑得像个孩子。原来躺着的老爷爷突然起身，看着低着头一脸满足的老奶奶。

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老奶奶便抬头便把薯片藏到身后。

老爷爷清了清嗓子，变得很严肃，“哪里来的？”

“什么东西呀？”老奶奶不敢直视丈夫，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突然，老奶奶开始咳嗽了，咳得眼泪直流，老爷爷一直给她拍着后背。“让你不听话。”嘴上说话很凶，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缓过来后，老奶奶乖乖地把薯片递给了老伴，“我就吃了一片。”老爷爷的眼睛突然弯成一道月牙，摸了摸老奶奶的头，“主动承认，值得表扬。”

原来，老奶奶肺不好，年轻时就一直很喜欢吃零食，到老了也不变。背着老伴偷偷买了包薯片，刚吃一片，咳嗽就又发作了。老爷爷嘴上不说，实际上心疼得很。心疼老奶奶咳嗽咳得全身无力，心疼老奶奶老了还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上铺，目睹事情经过的苏仰奕和叶扬笙相视一笑。他们未曾想过，很久很久之后，相似的事也发生在了他们身上。那句“主动承认，值得表扬。”，很久之后，也从苏仰奕口里说出。

几个小时后，火车到了元城。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