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下了楼,在老板那点了份杏仁豆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自顾吃了起来。
不一会,荧回到客栈,向老板申请退房的事。
“哟,就要离开了啊。”
“嗯,也该上路了。”
“这次事件我可都听说了,你可帮了璃月大忙啊,你这就要走了,我们都还没想好怎么报答你啊!唉,这......”
荧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用了老板,您这客栈收留了我,已是对我最大的恩惠,璃月给了我久违的家的味道,我已感激不尽。更何况此次只是举手之劳,也算我对璃月的回报吧。”
“怎么能行呢!你可是救了璃月万千人民的英雄!”老板激动到,随机像想起什么似的,在柜台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像壶一样的小物件,“这是萍姥花了大力气造成的尘歌壶,说是对你后来的旅途有用,托我转交给你,还有附赠的图纸,请收好了。”
“这......不太合适吧。”荧推辞到,“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请务必收下!这是你应得的,况且我们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荧盯着那壶良久,庄重地接过,道:“那还请您代我谢谢她老人家了。”
正要上楼,又被老板叫住:“那个......虽然我知道现在委托你不合适,但我还是想请求你一件事。”
“嗯?没关系的,您说便是了。”
老板往一旁瞥了眼,桌边空荡荡的没有人,只留一盘杏仁豆腐,腾腾地冒着雾气。他叹了口气,道:“历经海神魔一战似乎给魈上仙带来巨大冲击,方才在天台看见他,虽表面依旧沉默寡言,但却让人感觉他整个人都很沉重,我只是希望......你,能跟他好好道个别,我们其实都希望他高兴些......”
荧有些沉默,眼底闪过忧伤,缓缓道:“此番前来,也正有此意。”
片刻,她又笑了起来,补充道:“璃月,总是让人感受到很浓的人情味儿呢。”
荧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随着嘴角的弧度微动,显出好看的卧蚕。她的眼眸总是转着金波,明亮而赋有希望,像倒映着满天星河,又洋溢着热情与阳光。
或许正是这样的热忱,才让孤独守护璃月千年的仙人在无尽的深渊里得到那么一点慰藉吧……
老板这样想着,像荧欠身行礼,郑重道:“那便多谢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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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来到天台,少年人的身影便浮现眼前。依旧是那墨绿的短发,随风微动,却在荧心底泛起涟漪。
荧走近了些,魈转过了身,淡淡到:“你来了。不过若是来道别的,便不必了,我不是很能理解凡人所谓的仪式感。”
魈背对着光,阴影下他金色的眸子似闪着微光,应着鲜红的眼线,衬得他愈加白皙。在魈堪称冷艳的注视下,荧先招架不住地低了头。
“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
“哦?很明显吗?”
嗯……
“罢了罢了。”魈又转了回去,摆摆手道,“若要今日离开,便早些出发吧,既然还有许多友人未曾告别,就不必在我这花费时间了。”
荧不动,依旧低着头,像揣摩着什么。
魈继续说道:“萍姥赠的尘歌壶,安心收下便好,她老人家一向守规矩,也不会收回送出去的东西的。”
荧仍然不动。
“还有什么问题吗?”魈道,“没有我就先走了。”
正作势要离开,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嘴微张着,想说些什么。
魈垂眸凝视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纤纤玉手,不知为何,竟没有挣开的想法。
注意到魈的视线,荧赶忙松开手,慌忙解释道:“那个,不是......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之后打算怎么过?”她隐掉了“璃月不需要你们了”这句话。
“为什么要问这个?人类的心思真是难猜。”魈不解道,但还是说明了一番,“即使璃月确实是不需要我们了,但身为夜叉,始终担负着族人的责任,这方面你根本没必要替我操心,倒是先看看你的旅途怎么规划吧。”
“哦……”荧遗憾道,虽也不知在遗憾什么,“那我们,有缘再见......”说罢,回了屋内收拾东西。
有缘......魈在心里细细品味着这个词,眼望着远处水塘边的芦苇荡漾。
风来,魈便感到身旁多了个人。正是钟离。
“帝君......”
“别这样叫了,我们也该过一下凡人的生活了。”
“但是,你也永远是我的帝君。”
“哈哈哈......随你便吧,魈,你......也该休息了。”钟离望着眼前的仙人,仍然一副少年模样,让他想起两千多年前初见的时候,还是个未及冠的孩子模样,却被神魔折磨得伤痕累累,让人不免心生怜爱。
多年来,他经历家离死别,被神魔控制,为赎罪而契约,为璃月而守护,为业障而痛苦,却从未为自己活一次。看着他包含霜雪的眉眼,钟离忽然有种想像千年前那样抚摸他的头的冲动,转而一想都是几千年的老家伙了,作罢……
两人站立良久,魈转向钟离,单膝下跪,手放于胸前行礼庄严到:“夜叉一族职责尚在,怎敢轻言休息。帝君,在下因杀戮了无数的冤魂而承诺守护璃月千年,如今太平已定,璃月安康。为寻找我夜叉一族最后的族人,我不得不离开璃月,踏上征程,望帝君批准!”
“去与留,你终究选择了离开,是么?”
魈沉默不语。
“哈哈哈,好了,我并没有责怪你,相反,我替你高兴,我刚才也说过了,也该为自己而活了,只是,常挂念一下,多回来看看。”
“帝君与璃月于我有再造之恩,未敢相忘。”
“好,好,这样也好......”钟离感叹道,忽然想起什么,问到,“哦对,你还有摩拉吗,借我点。”
魈:“......”
不一会,钟离就一边数着摩拉,一边和魈闲聊:“你觉得荧这姑娘怎么样?”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哦,只是难得见你跟别人说过这么多话,有点新奇。”
“.......”魈有些语塞,“帝君若是没有别的事儿,我便先行告退了。”
钟离不习惯身边一下子没了人,自顾自地数着摩拉,忽然轻笑一声,嘴里念念有词的:
芦苇芦苇,爱而自尊,爱而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