骅县之变

程少商回去当晚便被萧元漪军法伺候了十多军棍，几日后还要跟随程家三叔程止夫妇前往骅县赴任。

第二天，听到这个消息，漼姝带了药，与万萋萋便来程府探望少商。

少商因后背血肉模糊，疼痛不已，趴在床上连连叫唤！

“疼吧！让我看看！”说着萋萋起身去掀少商的被子，一个没小心，拍在程少商受伤的背上，疼的程少商龇牙。

万萋萋看到满目伤痕，心疼道：“你阿母可真是下手狠啊！怎么跟我大母打我阿父一样心狠！”

漼姝没多言，只打开药箱，取了瓶特制的伤药，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程少商的伤处，

“这药是宫里太医配的，你每日敷两次，三日后去骅县的路，能少些苦楚。”

二人又安抚了少商一阵，随后各自回了各府。

…

漼姝指尖捏着那封烫金请帖，烛火在宣纸上投下的光影微微晃动，将“何昭君”三个字衬得愈发刺目。案头摊着影卫刚递来的密报，肖世子暗中倒卖军械，流向不明。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眸色沉了沉。影卫无声跪于阶下，等候指令。“去何家递个话，”漼姝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几分刻意的隐晦，“就说近日京城不太平，婚宴上人多眼杂，让何将军多留点心，莫让无关人等扰了昭君姑娘的婚事。”

影卫领命退去，漼姝指尖摩挲着烫金的字体，心中思绪翻涌。前几日她进宫给皇后请安，路过御书房时隐约听见陛下与何将军的对话，提及"雍王父子近年动作频频，需借婚事将其看住"。短短数语，便已道破这场联姻的本质。

这哪里是什么良缘？分明是一场棋局，而何昭君不过是最无辜的一枚棋子。

若肖世子倒卖军械真为雍王授意，那这场婚礼便是布满了陷阱的鸿门宴。催姝无力直接干预陛下的布局，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何昭君踏入险境，只能用这种模糊的提醒，让何将军多几分戒备。

过几日，程少商跟程止去骅县赴任，而漼姝与其兄长已跟随文帝西巡。

夜色如墨，行宫之外只能听见巡夜卫士规律的脚步声和远方模糊的虫鸣。但漼姝心中却莫名悸动，白日里经过那略显沉寂的清县时，那时她便觉心头发紧，只当是自己多心，可此刻静下来，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

清县城门紧闭，门前不但没有民人，连个卫卒也没有。

她疾步走向兄长漼嶺暂居的院落。推开门，漼嶺并未回头，仍就着昏黄的烛火，审视铺在案上那幅巨大的羊皮舆图，眉头紧锁，指尖划过西巡的路线，最终重重点在他们此刻所在的行宫，再缓缓移向东南方位，一个名叫“骅县”的小点。

“阿兄。”漼姝出声。

漼嶺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同样的凝重：“你来了。我也正觉得不对劲，从起驾那日算起，哪怕再慢也该进青州了，可如今，御驾却依旧逗留兖州东郡境内，清县诡异，陈留郡内没什么风声”

“这说明，有人图谋不轨，先是拖延御驾行程，再突然发难，致使顷刻间周围无人察觉，我们今日才途径清县，我猜出事就是这几日，是以清县以西才无人知道个中缘由。而我疑心出事之处不在骅县就是毗邻骅县！我已加派了人手在附近，一旦有变，信号为凭。”

“你做得对，提前派人去盯着是明智之举。”漼嶺指了指地图上两个标记点

话音未落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的夜空，几乎同时炸开一红一蓝两朵刺眼的焰火！信号！而且是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

兄妹二人脸色剧变。

“县里我去！”漼嶺瞬间做出决断，抓起佩剑就向外冲，语速极快，“念念，你去乡里！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发信号求救。”

“知道！”漼姝应声的同时，手已按向腰间。那里缠着一柄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的软剑，她一边疾步向外，她一边疾步向外，一边对候在殿外的心腹急促下令：“立刻去禀报陛下，附近县乡有变，疑似叛乱，我与兄长已先行赶往处置！”

说完，迅速点齐十余名亲卫，策马向乡间奔去。

乡间已火光冲天，哭喊声随风传来。凌妙心中一紧，加速前行。

“兵分三路！一队救火，一队镇压叛乱，一队保护百姓！”漼姝下令道，声音冷冽如冰。

乡间小路上，混乱不堪。一群人正在纵火杀人，见到官兵来了，不但不逃，反而更加疯狂。

“杀！一个不留！”为首之人嘶吼着，声音中带着诡异的狂热。

流云剑出，如银蛇飞舞，瞬间划过两个暴徒的喉咙。鲜血喷涌，漼姝却无暇顾及，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救命！救命啊！”一声稚嫩的哭喊吸引漼姝的注意。

漼姝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女娃被暴徒逼至墙角，那明晃晃的刀即将落下——

来不及思考，漼姝足尖点地，身形如燕掠过，流云剑划出一道弧光。那暴徒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愕，喉间已涌出暗红血沫，身体一软，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把眼睛闭上，躲在我身后！”漼姝将女娃护住，手中剑花翻飞，逼退逼近的三人。

局势很快被彻底控制。反叛者或死或擒，火势也逐渐熄灭。漼姝指挥士兵救助伤者，清点伤亡。

漼姝看着惊吓过度而哭泣的女娃，查看她是否受伤。幸好，除了几处擦伤，女娃并无大碍。

“女公子，共歼灭二十三人，俘虏五人，我方轻伤三人。”亲卫前来禀报。

漼姝点头：“派人速向陛下禀报情况。”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精锐骑兵飞驰而至。为首之人面容冷峻，正是三皇子文子端。

他端坐于马上，冷峻的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定格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漼姝发丝微乱，裙裾染血。

他眼底深沉似海，看不出丝毫波澜，开口是惯常的冷硬腔调，“情况如何？”

漼姝压下略微急促的呼吸，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同样平静地回答：“匪首已诛，残余正在清剿。村民伤亡不小。”她顿了顿，补充道，“多谢殿下及时来援”

文子端极快地、不着痕迹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除了一些溅上的血点，似乎并无大碍。他几不可察地缓了一口气，但语气依旧冷肃：“分内之事。陛下命我前来肃清乱党。你可有受伤？”

漼姝微微躬身：“劳三皇兄挂心，无碍。”

他这才重新看向漼姝身后的女娃：“这孩子是？”

“父母皆遭不幸。”漼姝轻叹，“我赶到时，她正被贼人掳走。”

文子端沉默片刻，罕见地伸手轻触女娃的发顶，动作略显生硬却意外温柔。

“将她交予我吧。”他忽然道。

漼姝惊讶地抬头，文子端以刚正冷硬著称，从不轻易流露情感，今日之举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三皇兄仁慈。”她小心地将女娃递过去。

文子端接过孩子，动作略显笨拙却十分小心。

“莫哭。”他生硬地安慰，抬头对漼姝道，“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去。”

“好” 漼姝点头，随着文子端上马，转身对着手下人吩咐 “俘虏押回，我要严加审问。”

月光下，她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以冷酷著称的三皇子，或许并不像表面那般无情。

回行宫路上，文子端忽然开口：“你如何察觉县乡有变？”

漼姝简要解释了原委。文子端听罢，微微颔首：“警觉过人，不愧是漼将军之女”

到达行宫时，漼嶺也已返回，正与皇帝汇报情况。见凌妙安然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参见陛下。”漼姝行礼。

皇帝摆手免礼：“念念，辛苦了。听闻你救下一个孩子？”

文子端上前，将已睡着的女娃轻轻展示。皇帝见状，神色柔和许多：“端儿，此事你安排便是。”

“儿臣遵旨。”文子端躬身道。

皇帝转向漼姝家兄妹：“今日多亏你们警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漼嶺，审问俘虏之事交由你负责，务必查出幕后主使。”

“臣领旨！”漼嶺郑重应道。

退出房间后，漼姝终于松了口气。一夜惊险，此刻才感到疲惫。

“我送你回去。”文子端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漼姝惊讶地抬头：“不敢劳烦三皇兄。”

“顺路。”他简短地回答，不容拒绝地走在她身侧。

漼姝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抿，暗自腹诽：这叫哪门子顺路？她的房间明明在北边，文子端的却在南边，方向压根就反了！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长。一路无言，直到凌房间前。

她停下脚步，轻声道：“殿下请回吧。”

“早点睡。”简单三字落下，他转身迈步，不过片刻，便彻底融进身后的夜色里，只剩一片沉寂。

​漼姝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这位三皇子，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