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凌不疑……当真如此说？”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很轻。

“千真万确，”漼嶺点头，神色复杂，“他当着陛下面，掷地有声。他说……”

漼嶺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震撼的一幕，“他说：‘少商或许不是所有人心中的乖巧女娘，但在我的心里，她就是这全都城，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女娘！她天真果敢，敢爱敢恨，是天底下最能与我并肩同行之人！子晟此生，非她不娶！’”

凌不疑那样的人，竟能如此毫无保留地，在天下人面前，宣告一个人的独一无二和不可取代。

翌日，程府

漼姝坐在程少商对面，看着好友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有些恍惚的神情，心下明了。

“嫋嫋，凌不疑……他当众求娶，你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程少商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阿姊，他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常年灰暗的心底。我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抵就是找个寻常人家，各取所需过完一生，从未敢奢望这般炽热而坚定的爱意。凌不疑是上倚重的栋梁，他的世界充满刀光剑影，而我只是个想安稳度日的小女娘，陛下问我愿不愿意时，我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他让我明白，我程少商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刻意讨好，我本身就值得被爱。”

漼姝听着程少商的话，心里触动。

几日后，袁善见的邀约帖送至漼府，邀她出城赏秋散心。漼姝略一思索，便应下了。

马车驶出繁华的京都，喧嚣渐远，秋日旷野的风带着泥土和成熟稻谷的香气，吹拂在脸上，

袁善见今日并未穿着朝服，一袭月白常服，更衬得他长身玉立，两人并肩在田埂上漫步，一时无话。

“今日怎有雅兴邀我出游？”

“见你近日似乎心绪不宁，宫中宴饮也推了。这乡野之地，虽无珍馐美馔，但天地开阔，或许能让人心胸舒畅些。”

正说着，漼姝的目光被不远处井台边的一对老夫妻吸引。老翁费力地从井中提起一桶水，老妪在一旁扶着，嘴里絮絮叨叨：“慢些慢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腰不行就别逞强……”老翁嘿嘿笑着，并不反驳，将水倒入田边的水渠，浑浊的水花溅湿了他破旧的裤脚。老妪见状，又嗔怪着拿出粗布帕子，蹲下身替他擦拭。

“你这老头子，总是不省心……”

“老婆子啰嗦了一辈子，我不也听着呢……”

漼姝怔怔地看着，她一直追求的，是紧握在手的权势、家族的安稳、可见的利益。可眼前这对夫妻所拥有的，何尝不是另一种实实在在、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那是风雨同舟的陪伴，是琐碎日常的温暖。

袁善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对老夫妻，他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郡主。红尘男女，无非你等我，我等你，总有等不到的，也有等得来的”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就是不知郡主，是我等得到的，还是……等不到的。”

她别开眼，声音干涩，“袁善见，我知你心意，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袁善见眼眸微暗，“你怎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她，一个愿意走向他的她。

她抬眼，直视他，“若此时此刻，我心里还有何砚，你也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我愿意等你，慢慢忘掉他，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回头，看见是我那天”

漼姝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去我家提亲吧”

袁善见明显一怔，“郡主此言...当真？”

“袁公子才高八斗，聪慧过人，怎的此刻倒听不懂话了？”

“郡主既如此说，我明日便请父亲备礼，正式登门提亲。”

“也不必如此急切。”漼姝轻轻摇头，“我需先禀明陛下与皇后娘娘，毕竟我是陛下的义女，此事还需他们首肯。”

“这是自然。”袁善见恢复了平日的温雅，但眼中的光彩却丝毫未减，“我会请父亲先递帖子，待郡主与宫中商议妥当，再择吉日上门。”

两人又沿着田间小路走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