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最精致的寄生，恨是最坦白的共生。
◎
虞欢是被温暖唤醒的。
不是刺骨的湖水，而是柔软的织物、适宜的温度，还有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白色天花板。造型优雅的水晶吊灯。床边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医院？她没死？
她猛地坐起，一阵天旋地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双保养得极其精细的手。手腕纤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腕骨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不是她的手。
记忆如潮水涌来：湖水，黑影，那只戴着硬质手表的手臂，“薄家”二字，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虚空。
她没死，那这是……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虞欢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眉眼间是惯常的威严，但此刻被浓重的疲惫覆盖，眼下有深深的阴影。
薄震霆。
她记得这张脸。在虞家还没破产时，在父亲的书房里，薄震霆曾来过一次。
那时虞家刚出现危机，银行开始抽贷，是薄震霆私下转来一笔钱，让父亲能暂时喘息。父亲送他出门时，红着眼睛说：“震霆，这份情我记得。”
而此刻，薄震霆正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如此真实，真实到让虞欢心脏揪紧。
薄震霆“婳婳，”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沙哑。
薄震霆“你醒了。”
薄婳“爸爸…”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出口的瞬间僵住。
这不是她的声音。更高，更娇，带着一点天然的慵懒尾音。
薄震霆却因为这声“爸爸”而眼眶骤红。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竟有些无措地抹了把脸。
薄震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重复着，在床边坐下。
薄震霆“医生说你溺水后可能会有短期记忆混乱，别怕，爸爸在这儿。”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温柔到虞欢鼻尖发酸。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如果爸爸还在，看到她醒来，大概也是这样的表情。
薄婳“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薄震霆“别说话，好好休息。”
薄震霆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小心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薄震霆“浴室地板太滑，你又低血糖晕倒……是爸爸没照顾好你。”
他在自责。
薄婳“薄…”
她想叫薄叔叔，却硬生生咽回去。
她现在不是虞欢，是薄婳。
薄震霆的女儿。
那个和她同一天溺死的女孩。
薄震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薄震霆注意到她的僵硬，立刻紧张起来。
虞欢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感觉到这张脸的笑容弧度与自己不同——更娇，更俏，嘴角自然上扬。
薄震霆“警方来做笔录，爸爸会处理。你只需要说记不清了，其他的交给我，好吗？”
薄震霆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的忧虑未散。
虞欢点头。
她更加确定薄婳的死绝非意外，而薄震霆或许也察觉了什么，才会如此紧张。
门被轻轻敲响，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
薄震霆起身，对护士嘱咐了几句，又回头看她。
薄震霆“爸爸去打个电话，让厨房给你炖汤。乖乖的，嗯？”
他离开了，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虞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让她瞬间僵住——
那是一张极其美艳的脸。浓密的睫毛，微挑的狐狸眼，鼻梁高挺，嘴唇是天然的嫣红色。因为溺水初愈，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这反而添了一种脆弱的美感。
薄婳。
这是薄婳的脸，薄震霆宠若珍宝的独女。
薄婳“对不起…”
她占用了这具身体，占用了这个父亲对女儿全部的爱。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薄婳同一天溺死？为什么临死前听见“薄家”二字？薄震霆明明是帮过虞家的人，是父亲口中值得感激的人。
除非……薄婳的死，和她的死，背后是同一张网。
虞欢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脸。冰凉触感让她清醒。
她活下来了。以恩人女儿的身份。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抵在镜面上，正对着镜中人的心脏位置。
薄婳“薄婳。”
她轻声说。
薄婳“我不知道是谁害死了你，也不知道是谁害死了我。”
薄婳“但你爸爸帮过我爸爸，这份情，虞家记得。”
薄婳“现在，我欠你一条命，欠薄叔叔一个女儿。”
冷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泪。
薄婳“我用你的身份…去把那张网，一寸一寸撕开。”
薄婳“害你的人，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薄婳“在这之前——”
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脸，一字一顿，像是誓言，也像是忏悔。
薄婳“我会替你，好好活。”
洗手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护士温柔的声音响起：“薄小姐，该量体温了。”
虞欢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扯出一个属于薄婳的，略带骄纵的笑。
薄婳“来了。”
从此再无虞欢，只有薄家千金，薄婳。
ᴇɴᴅ.
年在此之后的薄婳都是虞欢，如果提到之前的薄婳我会特殊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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