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制成的巨大石门后方,并没有常见的自来石抵门机关。
但两扇门扉之间的缝隙,以及门轴与石臼的连接处,早已被千年寒冰冻得结结实实,如同焊死了一般。
几个人只得轮番上阵,用工具小心地敲砸,将门缝里那些坚硬如铁的冰碴一点点清理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沉重的石门才被勉强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就在门缝被撬开的刹那,一股浓稠如墨带着刺鼻陈腐气息的黑气,猛地从门内涌出,如同有了生命般直扑向最前面几人的面门。
吴邪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拉身旁的妧妧,想将她拽到远离门口的安全位置。
然而,他的手却摸了个空。
指尖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人呢?
他连忙看去,第一眼看到妧妧站在路的另一侧,再一看,小哥就站在她身边!
这下子看到两人挨得紧紧的姿态,吴邪心里有点酸酸的,隐隐有了猜测:应该是小哥把妧妧给拉过去了。
心里这样想,面上他连忙走过去,神色担忧地拉住了小姑娘白嫩柔软的小手——他很少在大家面前这样不加掩饰地与妧妧亲密。
他听见自己在问:“刚刚没有事吧?”
妧妧乖巧地摇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起灵,“是小哥,他刚刚很快拉我过来了。”
“小哥,刚刚谢谢你了。”吴邪的表情是那样真诚,像是真的充满了感激之情。
“不用。”
张起灵神情淡淡,惜字如金地吐出这两个字眼。
这时,一旁的华和尚正在给惊魂未定的众人解释刚才那阵黑烟的由来。
他指着石门内侧一些剥落的黑色碎屑,说道:“别慌,这是正常现象。这是当年涂抹在石门背面用来防潮的一种特殊漆料。在完全密封没有空气流动的极端低温环境下保存了几千年,漆料本身已经变得极其脆弱。刚才门一打开,空气骤然涌入,这些早已粉化的漆料瞬间氧化,才形成了看起来像是黑烟的气体。”
“那…这烟没毒吧?”胖子最关心实际问题,连忙追问。
“放心,就算当年调配时真加了什么,几千年下来,毒性也早该散尽了。”华和尚无奈地笑了笑,示意大家不必过度紧张。
殿门虽然开了一道缝,但门轴似乎已经完全锈死,众人尝试了多次,也无法将它再推开半分。
那道缝隙,便是他们唯一的入口。
几支手电的光束从缝隙中射入,试图探明内部的情况。
然而光线投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物质瞬间吞噬,照不出任何清晰的轮廓。灵殿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悸,那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亮,深不见底。
“进去后,跟在我身后。”
张起灵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石门表面那些复杂而诡异的浮雕纹路,凝神看了片刻,才转过头,对众人低声叮嘱道。
“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几个人都郑重地点头,纷纷从背包或腰间掏出防身的工具,紧紧握在手中。
吴邪更是将妧妧的手牢牢攥在自己掌心,凑到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再次叮嘱:“等下进去,一定要跟紧我,一步都不要离开。”
妧妧的一双眼睛幽幽地盯了吴邪一瞬,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深。
“好啊。”
……
侧身挤过那道狭窄的门缝,真正踏入灵殿内部。
第一眼吸引众人视线的,便是大殿两侧那两根需要数人合抱直插向上方无尽黑暗的巨型石墩柱子。
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空旷的大殿中,高度目测至少在五米以上,散发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宏伟气势。
手电光柱小心翼翼地扫过石柱之间的区域。在光线勉强照及的黑暗深处,能隐约看到一些体型庞大姿态僵硬的黑色影子——那是青铜铸造的灯奴人像,面容模糊,姿态各异,静静守卫在柱子旁。
而在这些灯奴身后,便是手电光线也无法穿透的纯粹的黑暗。光芒照射过去,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光,仿佛那里并非实体,而是通往虚无的深渊,或者…被某种东西彻底吸收了光线。
【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这里只是个虚冢的原因……】
妧妧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些青铜灯奴上面,无声的叹息似乎都要溢出来。
【以他的为人,若是真的,得意的著作,这些灯奴必定是以真人活葬,以示他的身份威势】
轮回这么多世,去过不少与汪藏海有关的墓葬,妧妧已是大概知道这个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地理学家在这一事上有怎样的执念了,不论他表现出的为人如何,在长生不老一事上,他十分的癫狂。
这种“癫狂”不是他的言行举止,而是他的心念。
一些人闻风丧胆的禁婆海猴子人俑……都只是汪藏海用来找寻答案,随意安插的宠物,他似乎极力想用一些外在的机关怪物来布局,甚至算计千年后的盗墓贼,他想要做什么呢?
连她本身,这具名为“妧妧”的身体,一个不知是何朝代的官家小姐,也是他搜寻来的“宠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