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月见里家——或者说,井野寻子童年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家”——的过程,像一场缓慢褪色的梦。
熟悉又陌生的庭院,母亲精心打理却难免因担忧而稍显凌乱的花草,父亲书房窗口透出的、几十年未变的暖黄灯光,还有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属于“家”的独特气息,混合着旧书、茶香和淡淡的樟脑味。
一切都让井野寻子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脚步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幻影。
公安方面果然没有后续的传唤或调查。酒井壹私下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感慨和庆幸的语气,提起降谷零在其中或许起了某种“斡旋”作用,毕竟井野寻子后期的情况特殊,且“月见里绘川”的身份足够干净,经得起最严格的背景审查。井野寻子听完,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工藤新一是在她回家第三天来的。少年站在她家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属于“江户川柯南”的孩童稚气,只剩下属于工藤新一的意气风发,以及眼底那份无法掩饰的、对井野寻子的关切与复杂。
工藤新一“解药成功了”
他言简意赅,提起灰原哀时,语气带着由衷的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工藤新一“灰原选择维持现在的样子”
井野寻子了然,雪莉背负着沉重的过去,或许“重新开始”对她而言,有不同于新一的意义。她看着眼前目光清澈坚定的表弟,想起那个曾经踮着脚、奶声奶气叫她“寻子姐姐”的小不点,时光的错位感再次袭来,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也专程从美国飞回。优作舅舅依旧是那副睿智沉稳的样子,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多了长辈特有的深沉关怀;有希子舅妈则一把抱住她,眼泪汪汪,连声说“回来就好,受苦了”,热情得几乎让井野寻子招架不住,心底却悄然滑过一丝久违的暖流。
送走他们时,夕阳正好。在院门口,井野寻子抬眼,无意间瞥见街角对面,一个戴着针织帽的高大身影静静靠在黑色的雪佛兰旁,正是赤井秀一。
隔着一段距离和来往的稀疏车流,两人目光短暂相接。赤井秀一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井野寻子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她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回屋。他们之间,不需要更多言语。
接下来的几天,井野寻子异常安静。父母小心翼翼,给她最大的空间,将她的房间恢复成她离开前的模样,甚至添置了许多新的、柔软舒适的物品。酒井壹几乎天天来陪她,有时画画,有时就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切都在朝着“正常”和“温暖”的方向运行,像一双温柔的手,试图抚平她身上所有看不见的伤口。
但井野寻子却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
她吃着母亲精心烹制的菜肴,味同嚼蜡;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却夜夜睁眼到天明;面对亲友小心翼翼的关怀,她只能扯出练习过般的、浅淡而空洞的笑容。她像一株被强行移栽到温室里的野生植物,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严寒与危机,反而不知该如何生长。
心里空荡荡的,并非悲伤,也非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无着无落的虚无。仿佛前半生所有的激烈、黑暗、痛苦、执念,都在那声“葬身火海”的宣判后,被一股脑抽空,留下一个徒有其表的空洞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