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小宜蹲在溪边,目光落在手心里那块彻底暗下去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碎裂的钢化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天色渐晚,溪水映出他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幅静止的画。忽然,身后传来轻快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青石板上格外清脆。他猛地回头,看见梳着双丫髻的阿禾提着木桶站在石径上,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黑曜石。
张灏恩朱小姐,你攥着的这是什么物件啊?前日见它亮闪闪的,怎么现在跟块黑石头似的?
朱娉仪这叫手机,是我家乡的一种玩意儿,能装好多字,还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人。可惜现在“没电了”,也没信号。
阿禾歪了歪脑袋,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些陌生词语的意思。
张灏恩啥叫手机?没电?是像油灯没油了那样吗?可它也没灯芯啊!
猪小宜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苦笑一声。阿禾顿了顿,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压低了几分。
张灏恩村里的王阿婆说,你怕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不然怎么会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还总对着空气念叨“WiFi”“信号”。
猪小宜赶紧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朱娉仪我不是神仙,就是……来的地方离这儿很远,走路要走好几辈子的那种。
随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用力往溪里扔去,“咕咚”一声,石子在水面蹦跳了几下,溅起晶莹的水花。他盯着那圈扩散开来的涟漪,眼神里多了一丝怅惘。
朱娉仪就像这石子,本来该落在我家门前的河里,不知怎么就飘到这儿了。
阿禾蹲下来,学着他的模样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溪水里。“扑通”一声闷响,激起的水珠溅到她脸上,她也不擦,只是好奇地问。
张灏恩你想家吗?我阿爷说,去年有个货郎从京城来,说那里的房子比咱们村的祠堂还高,街上跑着不用马拉的车。
猪小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远方,溪水潺潺流淌,像是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朱娉仪想。我家那边……也有很高的房子,车比风还快,到了晚上,到处都亮得跟白天一样。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柔和了些。
朱娉仪不过你们这儿的星星,比我家那边亮多了。
张灏恩那我带你去后山看星星!我知道哪里能看见最亮的那颗,阿爷说那是织女星,专管天下的姻缘呢!
正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去,热气透过粗纸隐约可见。
张灏恩对了,给你带的烤红薯,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热乎着呢!
猪小宜接过纸包,暖意瞬间传到手心,驱散了些许寒意。焦黑的外皮散发着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咬了一口,却被烫得连连哈气,“嘶嘶”吸凉。
朱娉仪你们这儿的红薯,比我家那边的烤地瓜甜。
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笑得真诚而温暖。阿禾听了,更是得意地挺起胸脯。
邱莹莹那是自然!
邱莹莹这是阿爷在向阳坡种的,浇的是山泉水呢!
她顿了顿,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纸包里的红薯,忽然又追问。
邱莹莹对了,朱小姐,你说的那个“手机”,真的能看见千里外的人?那能看见我远嫁邻县的表姐吗?
猪小宜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答道。
朱娉仪那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没有信号。
声音微微涩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情绪卡在喉咙里。
朱娉仪要是它还有电……应该能的。
酸楚的情绪涌上来,那些曾以为理所当然的便利,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