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死寂般的空气和温银空洞的眼神。走廊冰冷的灯光刺得小小眼睛生疼，她靠在墙上，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刚才那句“债，还清了”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时夜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常，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于小小他…真的说了。

小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巨大的茫然，

于小小那个‘他’，死了。

时夜嗯。

时夜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时夜你亲眼看到了。

于小小我看到了…

小小喃喃道，泪水无声滑落，

于小小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像被掏空了…

时夜因为废墟还在。

时夜的声音平静而直接，

时夜旧的幻影粉碎了，但新的现实是废墟。清理它，或者重建，都需要时间，也会痛。

小小抬起泪眼，看着他：

于小小你觉得…我该重建吗？

她问得突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和一丝…渴望。

时夜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沉默了几秒。

时夜那是你的废墟，小小。清理还是重建，选择权在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时夜但记住，废墟里埋着的，是曾经差点彻底摧毁你的东西。靠近它，风险自担。

就在这时，童绾的电话再次疯狂地打了进来。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童绾小小！你出来没有？！看到他了？他是不是装可怜？你没事吧？快说话啊急死我了！

童绾连珠炮似的声音炸响。

于小小绾绾…我出来了。

小小声音沙哑。

童绾那就好！那就好！

童绾大大松了口气，

童绾赶紧走！离那鬼地方越远越好！听见没？以后都别去了！就当那混蛋死了！反正他自己都承认那个好的他死了！

于小小绾绾…

小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于小小我…我可能还要进去一下…

童绾什么？！

童绾的声音瞬间拔高到破音，

童绾于小小！你脑子进水了吗？！时夜！时夜在不在？你管管她！她疯了！她绝对疯了！温银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

时夜就在旁边，童绾的尖叫清晰可闻。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小小一眼，对着手机冷冷开口：

时夜她没疯。她只是在做选择。

童绾选择？选择什么？选择再跳一次火坑？！

童绾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童绾时夜！你送她去就是最大的错误！你还纵容她？！

时夜我送她去，是为了让她看清废墟。

时夜的声音毫无波澜，

时夜至于她要不要在废墟上盖新房子，是她自己的事。后果，也由她自己承担。

童绾气得说不出话，

童绾小小！你听见没有？时夜他根本不管你的死活！温银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他能给你什么？痛苦！还是下一次伤害？！

于小小绾绾…

小小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童绾从未听过的决绝，

于小小我知道他是疯子。我也知道他给我的过去全是痛苦。可是…那个‘好的他’死了，这个‘坏的他’…也快把自己杀死了。绾绾，我刚才看着他…看着他承认‘杀死’过去的自己时我恨，可我也可怜他。不是同情，是…是看着一个曾经熟悉的人，彻底烂掉、碎掉的那种…绝望的可怜。

电话那头，童绾沉默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小小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于小小你说得对，他可能还会伤害我。但现在的他…连伤害别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绾绾。他只是…一个躺在废墟里等死的可怜虫。而我…我看着他，心里那个巨大的恨，好像突然塌了一个角。

她顿了顿，看向紧闭的病房门：

于小小我就想再进去看一眼。就一眼。不是原谅，不是同情，就是想确认一下，那个废墟里，还有没有一点点像人的东西。

童绾小小…

童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无力感，

童绾你…你这是在自己找罪受啊…

于小小也许吧。

小小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于小小但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绾绾，别担心，时夜在外面。如果…如果我觉得不行，我会立刻出来。我保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重重的、带着哽咽的叹息：

童绾…随你吧！你这个死心眼！我不管你了！但记住你的话！感觉不对立刻给我滚出来！听到没有！时夜！你给我看好她！

时夜嗯。

时夜对着手机应了一声。

小小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看向时夜。

时夜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时夜决定了？

于小小嗯。

小小点头，眼神里有害怕，有迷茫，却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于小小我想…再试试。试试看废墟里，还能不能找到一块…能用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