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和一年,清和帝登基。
清和帝秦泽绪本非太子,他的皇位是夺兵造反争来的。
他的军队是一只铁狮,威风凛凛而又无懈可击。
只要他的军队还在,他的身影就如梦魇压在权贵的头顶上。
太子的反抗,在他的铁骑之下不过是螳螂挡车,只是为他的攻成将就铺了些白骨。
造反,本就是条血迹斑斑的路
他攻破京城那一日,屠杀殆尽太子一脉,那些所谓支持太子,满口子曰的文弱大臣也是杀的杀死的死。
太子是个草包,先帝驾崩后,还有能耐出谋划策阻挠他的是一位太子幕僚。
白亦卿
秦泽绪查了半个月,太子尸首都臭了,人还没找到。
最后秦泽绪在后宫里查着了他。
在秦浩没有见着白亦卿之前,猜想他也许是个有着山羊须的智者,或是个瞎眼的,哪怕是个女的,秦浩也认了。
可秦泽绪从没想过,白亦卿会是个连咳嗽都带着几分支离破碎的病美人。
斯,和他印象中的幕僚智者模样有些不同。
那单薄的背,使秦泽绪想到秋风中萧瑟的梧桐叶。
人怎么能瘦成那样,秦泽绪一眼辨认来,这是长期服用药物养成的。
呵,这便是权贵的玩物。
“沉墨贵妃?”秦浩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他向前踏进一步,魁梧的身躯落下片阴影,笼罩着白亦卿。
秦泽绪曾率领军队征战四方,东除蛮,西去夷。
所到之处,赶尽杀绝!
他把视人为两脚羊的蛮夷赶走,饱受其害的疆民对他感激不尽。
他比文弱书生先太子更得民心。
那黑金衣袍衬着他眉眼似如刀削,秦泽绪诠释了独属掌控天下的霸气。
秦泽绪看向白亦卿的眼神中带着杀气,这样的人才,若拜他人为主,江山社稷必将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随着秦泽绪的动作,白亦卿微不可及的往后退了退。
“陛下,臣……”白亦卿不敢对上秦浩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那是不知杀了多少人的血腥眼神。
他身后是印着墨竹的屏风,衬得他像是哪家权贵病弱的贵公子。
秦泽绪盯着白亦卿的眉眼,缓缓开口,“到底是臣,还是妾?”他调笑着,“不是妾,又怎在后宫?”
白亦卿极其平淡的回答“臣非臣,妾非妾。这尽是些迁回曲折的旧事。”他垂着眼睛,落下一片阴影。
“不聊这个了,”秦泽绪笑着,“我们算算之前的账吧。”
白亦卿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来,说实话,他想把眼前的这个人给戳死。
“好端端的,怎去做先太子幕僚?”秦泽绪漫不经心的说着,他把先太子那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秦泽绪斜视着白亦卿,那眼神仿佛在问:白亦卿,像你这样的人才,给太子当幕僚,是情不自禁到给他陪葬吗?
秦泽绪与先太子相比,他才是真正应该坐在至高位上的人。
只是可惜,秦泽绪是贵妃生的孩子。倘若他是嫡子,想来先帝也是愿扶持他上位的。
白亦卿抬起头来,平静的与秦泽绪对视。
他的眼眸似冰山融水清明澄澈,眼神却像枯枝烂叶,没有半分生气,是一种诡异的平淡。
然则下一秒,
“陛下。”白亦卿声音很轻。
天渐渐黑了,下了点小雨。秋雨淅淅沥沥,清清冷冷,夹杂着浓厚的冷冽寒意。银丝打在秋叶上,斑驳的叶影又落在窗上。
白亦卿穿着一身素衣,坐在昏黄燃烧的蜡烛下,讲着往年尘事。
白亦卿当年连中三元,在文学造极登峰,就连那时的当朝老人都对此赞不绝口。
当时白亦卿也有武功底子,虽万万不能与武将相比,可不知胜了那些名贵草包多少倍。
可惜六大世家不会再让寒门子弟登上高位。
先帝出于各方面的权衡利弊,最终决定让“白亦沐”销声匿迹。
白亦卿的“病逝”在当时议论纷纷,认为这是天妒英才。
但当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白亦卿是天上的神仙啊,来人间渡劫,走完这一遭,回天上当仙官去了。
那年下了好大的雪,瑞雪兆丰年啊。
却唯独是他一个人的苦闷。
白雪之下,隐藏着的是一份最脏的龌龊,消融流动的是他的血。
白亦卿给先帝带来不少利益,而先帝从未停止对他的迫害。
先帝好美色,但不好男色,却把他困在后宫直到现在,困了他7年,从眉眼有朝气,到现在万念俱灰。
从17岁的少年郎,到23岁的行尸走肉。
而先帝对他的迫害远不止于此。
“若陛下愿意,咳……”他哽咽着,又难受的咳嗽着,“圆了臣的夙愿,臣愿为殿下甘死如饴”
他提着衣袍,眼看就要下跪,秦泽绪把他捞了起来。
大建不兴跪礼,下跪,便是丢了一个人最后的尊严,像狗般,匍匐在主人的脚下,摇尾乞讨。
“说来,朕听着。”秦泽绪皱着眉。
“臣的父母早些年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含冤入狱,不知是否还活着。陛下可愿替臣寻觅?”白亦沐抬头,眼眸像是秋天荡起涟漪的湖面,升腾起白色雾气。
他眼中的悲伤很淡,他疼到麻木,不再有一丝希望。他已经不再为疼痛哭泣。
那样的眼神使秦浩无法拒绝这个不足为道的小事。
秦泽绪征战沙场,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听过敌人最卑微的求饶,见过敌人最卑贱的面容。
却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会卑微成这个样。
他抿着嘴唇,“你知道代价。”
他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