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算先下山,心中哀嚎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大家遗憾地又是拥抱又是摸头,仔细叮嘱顺着这条公路走,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见到城镇。挥手告别后我松了一口气,尽管路程还远,脚步竟然轻快起来。
下午三点左右,阴沉的气压却宛如冬令时。直到狂风扇一个踉跄我才反应过来,不对,这条路上没有一个人。
天色越来越暗。我警觉四周开始起雾,伴随而来的是细细蒙蒙的雾雨,为本就萧肃的氛围更添一丝诡谲。英国九月底的气温不至于寒冷,更不用说为了徒步专门穿的厚冲锋衣,可我居然冻得手指发抖。或许也有心理因素作祟。怀疑自己可能走错了路。我想停下来看看地图,手机却显示无信号,聊天框信息一直打转。抬头,刚刚还清晰可见的城镇彻底被浓雾淹没,公路顿时阴森可怖,心脏瞬间跌人冰湖。
前方冒出黑色机车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刹那间燃起希望的火焰,我狂奔到车前,语无伦次
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能不能载我一程。头盔摘下是一张混血感十足的男人的脸,宽大欧式双眼皮,高挺锋利的鼻梁。好像在哪里见过。中国人吗?我盯着男人的脸出神。他移开视线,从后备箱拿出备用头盔,
“上车。
”
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中文。呆立原地的那几秒他已经把头盔为我系好。“上车。”他又说一遍,起身发动引擎。我双手撑住他的肩爬上后座。
坐好了。”
呼啸的冷风和我的尖叫声一同被扔去旷野。发痛的太阳穴终于回忆起他就是上午差点撞翻我的摩托男。“你能不能骑慢一点?”我听见自己的尖叫声在后面狂追,“抱歉,没经验,之前没载过人。”男人同样大吼回复我,狂风把他的声音撕成收音机般嘶嘶啦啦的碎片。
男人的速度明显放缓,但我并未因此好过。薄薄的雨雾逐渐变成米粒大小的雨滴,清脆落在我耳边。雾更浓了,我敢肯定现在不到下午五点,四周却黑
暗得如同末日审判。
几声怒吼的风之后,雨势彻底失控。头盔里只能听见轰鸣,好像千军万马踩着脑袋过,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石子般砸在身上的疼痛。
冷。寒风一阵阵钻人衣袖,分不清是摩托车在颠簸还是身体在颤抖,从指尖到脚尖全部失去知觉。男人似乎察觉出我在抖,大喊:“喂,抓紧我!”刚才还礼貌保持一定距离、只敢拉扯衣服下摆的手,几乎立刻环抱他的腰,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尽管机车服很厚,男人的腰依旧好细。我的胳膊死死地环绕他,头和他后背紧紧贴在一起。巨大的心跳鼓声和呼吸,毫无保留全部传递给前面的黑色机车服。
脱下头盔时大雨瞬间浇湿头发。我们跑进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是一家酒吧。
黄色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