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部献俘的庆功宴设在畅音阁,月华如水,洒在湖心的露台上。
丝竹声陡然一转,变得清冽旷远。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踏月而来。寒香见身着一袭素白胡服,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如月华流淌,不染半分尘埃。
乐声起,她旋身起舞。动作没有中原舞姬的柔媚婉转,反倒带着西北草原的苍劲与洒脱,每一个起落都带着野性的灵动。月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眸子亮如寒星,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竟让人移不开眼。
弘历搁下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渐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分明是动了心。
他下意识地侧头去看身侧的阿箬,原以为会瞧见几分妒意,却见她支着下颌,目光落在露台中央,竟看得比自己还要沉醉,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弘历不由得蹙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低声道:
弘历“阿箬,你看看朕”
阿箬“皇上,快看美人”
阿箬“这舞跳得真好”
她这话答得坦荡,竟半分醋意都无,倒让弘历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方才那点惊艳,竟淡了几分。
乐声攀上最高处,寒香见旋身立定,银铃轻响,余韵袅袅。她抬手,指尖捻住面纱一角,轻轻一掀。
月华倾泻而下,落在她素白的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瓣殷红如塞外的赤霞,浑然天成的清丽里,偏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气,竟让满殿的珠翠都失了颜色。
弘历猛地攥紧了酒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惊艳几乎要溢出来。
可这惊艳不过一瞬——寒香见手腕倏然翻转,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不知何时已握在掌心。她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御座扑去,皓腕扬起,匕首直指弘历的心口。
满殿哗然,侍卫们惊喝着扑上来,却都慢了一步,弘历瞳孔骤缩,竟忘了躲闪。
宴席上顿时乱作一团,杯盘碎裂声、惊呼声、侍卫的怒喝声混作一片。寒香见握着匕首的手被侍卫死死钳住,却仍挣扎着要往前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焚尽一切。
混乱中,谁都顾不上谁,唯有高晞月反应极快。她本就坐在阿箬身侧,几乎是在寒香见拔刀的瞬间,便猛地起身,将阿箬死死护在了自己身后。
侍卫们很快将寒香见制服,压着她跪伏在地。高晞月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扶住阿箬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满眼都是后怕:
高晞月“没事吧?”
阿箬“我没事,你呢”
混乱稍定,弘历才低头瞥见龙袍下摆沾了块泥污,脚踝处还隐隐发疼——方才不知被哪个慌乱的宫人踩了一脚,力道着实不轻。
他跌跌撞撞的被李玉和进忠扶着坐下,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阿箬和高晞月身上。只见高晞月正拉着阿箬的手,细细打量她有没有受惊吓,连鬓边的珠花歪了都顾不上,阿箬也反过来拍着她的手背安抚,眉眼间满是关切。
两人相顾无言的模样,竟透着几分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弘历看着看着,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闷气。明明他才是险些遇刺、还被踩了一脚的人,怎么他的后妃们,一个个只顾着彼此,竟没一个人先过来问他一句?
寒香见并不是自愿入宫,她已经有了未婚夫寒企,她被押送来京时,寒企追了过来,却意外死在了雪崩当中。
弘历听完,沉默良久,竟没半分怒意,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不顾太后和众妃的反对,执意下旨将寒香见接入翊坤宫居住,还册封她为容贵人,赐下无数奇珍异宝,风头一时无两。
消息传开,后宫里顿时一片哗然。
承乾宫
高晞月现在对承宠没有半分兴趣,也许是看透了皇上的凉薄,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和舒妃正在阿箬宫里与富察夫人一起,为璟瑟挑选额驸。
富察傅恒的夫人出身于叶赫那拉氏,与舒妃是堂姐妹,正好富察夫人入宫,阿箬便让人去延禧宫请舒妃一起说说话。
富察夫人“娘娘觉得,此人如何?”
阿箬、高晞月、意欢寻声望去,博尔济吉特·额尔克沙喇,他是喀尔喀赛音诺颜部亲王成衮扎布的长子,更是达延汗巴图蒙克的后裔,家世显赫,还是纯悫公主之孙,论家世,与璟瑟很是相配。
弘历看过后很满意,说罢,他便叫人拟了赐婚的圣旨,明黄的绫缎上,不仅将璟瑟的嫁妆清单添了厚厚一叠,还特意封额尔克沙喇为扎萨克亲王世子,将璟瑟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五月。
额尔克沙喇常驻京城,自家皇阿玛又看重他的才干,有意留他在京中历练,往后他便是朝廷的肱股之臣,而她只管安心做她的王妃便好,因此,璟瑟也没有太反对这门亲事。
婚礼规格比肩璟昭出嫁的排场,皇贵妃做到了一视同仁,富察氏那边也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