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终南山上下来后,崔静姝便回了清河,告知她与李隆基之事。老父亲得知此事后,差点没把她吊起来打,断言此事绝无可能。
崔衍之“小姝,我们崔氏!乃是百年清贵世家,世代立身端方,从无攀附帝王、甘为妃嫔附庸的道理!”
崔衍之“你可知帝王身边妃嫔如云,情深皆是虚妄?你若一意孤行,不仅毁了自己名节,更会拖垮整个崔家,此事绝无可能!”
崔静姝“阿耶,您别生气了,女儿知道了,日后不会再动这样的念头了”
反正,在终南山,她已经嫁过她了,有没有名分对她来说不是很重要,她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已经很圆满了。
她的生活不是只有爱情,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总归是要离开的,不留任何痕迹,就像在无剑城那般离开苏昌河,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世界一旦关闭,她便与如今的这个身份,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或者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本质,便是悲剧吧!
回到长安,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期间,她进了一次宫,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了李隆基。李隆基既疼惜又愧疚,许她安稳居所,却难给明媒正娶之名。
或许有一天,他们能等到士族放下芥蒂与皇家能堂堂正正通婚联姻……但崔静姝和李隆基心底清楚这份盼头或许遥远,而他们也未必能等到那天。
李隆基“不管如何,小姝你放心,我肯定能为你实现那个将来”
李隆基“士族隔阂也好,礼制束缚也罢,天子坐拥天下,定能破开这些桎梏,来日必以八抬大轿,堂堂正正娶你”
崔静姝抬眸望他,眸底漾开浅淡柔光,却又很快敛去,只轻轻颔首,没再多言——她信他此刻真心……至于将来,现在的她,不做任何假设,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准呢?
崔宅
得知崔静姝回来的消息,喜君和樱桃第一时间过来与她说话,半个月对她们来说,也没有很久。卢凌风和苏无名照常流动公堂入坊理案,今日他们去的是普宁坊。
待崔静姝随着喜君和樱桃到了普宁坊时,只见普宁坊的百姓都往修真坊去,据说修真坊内有一女雨师正设坛祈雨。
樱桃“小姝,我们去看看呗”
崔静姝“好啊,我还没有见过祈雨呢”
裴喜君“我们还未回到长安时,便听到百姓说,你会祈雨,还会降雨”
樱桃“对呀对呀,小姝,你可太厉害了”
崔静姝“也没有,就是用了一些工具,改天讲给你们听”
裴喜君“好”
三人来到了修真坊,人声鼎沸里高台醒目,台上女雨师一身青纹法袍,头戴龙头面具,覆尽容颜,只露一双清冷锐目,正起势跳雨师舞。
只见那女雨师踏罡步斗合着鼓点,时而旋身袖扫似雨落,时而抬手凝印若唤云,龙角面具映着霞光,神秘又凛然,台下百姓纷纷效仿跟随她的动作一起跳舞。
苏无名好不容易才挤进去,被樱桃带到了身边,期间市井无赖阿大出言轻佻,遭众人斥责,樱桃这暴脾气,差点就要拔剑相向了,被喜君和崔静姝好不容易拦下。
待仪式结束后,四人去拜会了雨师娘子,得知雨师娘子名唤瑞秋。
瑞秋对着樱桃便是一拜,今日在祈雨时,那阿大言语多有冒犯,还是眼前的这位女侠将其下退。
樱桃“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崔静姝“雨师娘子刚刚跳的舞真好,不知那舞可有名字?”
瑞秋“没有,只是拼凑了一些简单的动作,方便大家跟着我一起跳罢了”
裴喜君“那便可称作雨师舞了”
裴喜君“雨师辛苦,请问祈雨的结果如何啊?”
瑞秋“很顺利,今日龙王爷在家,长安必定有雨”
瑞秋“但愿这修真坊能下的多些,免得别人说我这女雨师,不如男子”
言落,四人拜别瑞秋,回到了流动公堂,依旧没什么人,卢凌风都快睡着了。
薛环“小姐,崔姐姐,修真坊好玩儿吗?”
崔静姝“好玩儿啊,那女雨师长得绝美,下次姐姐带你去”
薛环“好啊好啊”
转眼,薛环都比她高了,崔静姝只够得着他的肩膀,但薛环还是乖乖的低下头。
就在他们要回去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声“上官”,看着就像是有案子上报,卢凌风瞬间就清醒了,眼底满是希冀。
报案人叫做阿笙,他在旧货店买的一件袍子上发现了一张字条,纸上除了“救命”二字外,尚有未写完的名字。
崔静姝“最后一个字没写完,喜君,你快来看看”
喜君接过字条指尖轻捻,目光落定,见末字只书半截,轮廓似夏又类忧,辨不真切。她缓步至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先落一笔遒劲“忧”字,再于旁工整写下“夏”字,两字并置,眉目微凝细辨端倪。
裴喜君“若说是夏,我觉得像是忧愁的忧”
苏无名“解夏,解忧,像是人的名字”
苏无名唤来阿笙叫他把衣服留下,阿笙喜滋滋的得了五十文便离开了。
苏无名“看这血迹像是半个月之前的”
崔静姝“我闻闻”
字条上的血腥味及其浓烈,不像是一个月那么久,最多也就三五天。
卢凌风“三五天?”
卢凌风“你确定吗?”
崔静姝“基本可以确定”
苏无名和樱桃去旧货店寻找线索,卢凌风便代着捕手要回雍州府了,此时就只剩下喜君和崔静姝了。
二人打算回酥山店坐坐,老费躺在躺椅上,正悠哉悠哉的指挥店里的生意。
费鸡师“小徒弟回来了”
崔静姝“师父”
崔静姝难掩雀跃,蹦蹦跳跳的在自家师父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崔静姝“我回来了”
看着自家小徒弟欢快的眉眼,着实是像强颜欢笑的样子,听她说回了一趟清河,也不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老费也不敢问,忙给她身后的喜君使眼色,喜君会意,便想带她去二楼说话。
韦葭“小姝你回来了”
两人转头,只见韦葭与橘娘,二人手里各牵着一个稚童,正笑意盈盈进来。韦葭牵着的小孩子身穿月白菱纹圆领长袍,稍微年长一些,身形有些纤瘦,橘娘手中牵着的孩子年纪稍小,脸圆圆的,一双眼睛也圆溜溜的,瞧着格外讨喜。
崔静姝“橘娘姐姐,阿葭”
裴喜君“见过橘娘姐姐,韦小姐”
橘娘笑着轻推了推身旁两个孩子,特别是她手里手里牵着的小孩儿,这是他阿弟的孩子,道:
橘娘“青儿,崖儿见过两位姑姑”
稍年长的杜韦青身姿端整,微微颔首行礼,唤了句姑姑,杜崖晃着圆圆的小脸,也跟着软糯糯叫了姑姑,小手还攥着橘娘的衣角。
崔静姝当即蹲下身子,与杜崖平视相对,目光柔得化开,轻声笑道:
崔静姝“好可爱啊”
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的软肉,温软细腻。杜崖被夸得小脸微红,往橘娘身后躲了躲,却又探出圆脑袋偷偷瞧她,模样愈发讨喜。
崔静姝“你几岁啦?”
杜崖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往橘娘身侧又靠了靠,软乎乎应声:
杜崖“我五岁啦”
崔静姝说着,又问了问旁边的韦青,韦青站得端端正正,礼貌应道:
韦青“姑姑,我七岁了”
得知几人是专程来吃酥山,老费立马笑着应下,随即引众人往二楼雅间去,连声招呼着楼上清净。转头便吩咐伙计,把店里各色口味的酥山全端上楼,又特意叮嘱给两个小朋友拿小些的盘子来盛,各样都备齐,让他们只管随意挑选。
太可爱了,崔静姝的目光尽数落在杜崖身上,满眼温柔。橘娘看着这般光景,轻叹一声,只道崖儿的母亲走得早,若是还在,见着他这般讨喜模样,该多欣慰。
见崔静姝如此喜爱崖儿,橘娘眉眼间漾开暖意,自崖儿的母亲难产离世后,府中连个女主人都没有,阿弟也不愿另娶,怕委屈崖儿。
橘娘“小姝,你与崖儿投缘,便多抱抱他吧”
杜崖怯生生挪步到崔静姝跟前,小手攥住她衣角,崔静姝顺势将他轻搂入怀,动作温柔得很。
对于孩子的事,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一时都静了静,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惜。
喜君也很喜欢两个小孩子,眉眼含着软笑意,取出精致小碟,递了几块清甜软糯的小点心给两个孩子。杜崖和韦青先转头看向橘娘,乖巧请示,待橘娘点头,他们才双手接过。
韦青“谢谢姑姑”
杜崖“谢谢姑姑”
裴喜君“不客气~”
待他们吃完点心,橘娘抬手轻抚两个孩子的头顶,语气郑重又温和:
橘娘“崖儿,青儿,这便是你们阿耶说的崔家姑姑,崔家姑姑对我们韦杜两家有大恩”
韦青当即端正身姿躬身行礼,礼数周全,阿爹叮嘱的话他记得分明。杜崖瞧着兄长这般,也有样学样笨拙弯了弯腰,小手却紧紧攥着崔静姝的衣袖不肯放。
崔静姝笑着伸手扶了扶两个孩子的胳膊,柔声让他们快起身,不必多礼。
雅间里清净,韦葭和橘娘安心吃着酥山,喜君全程照顾韦青,崔静姝就全程顾着杜崖,没办法她太喜欢这个小团子了,奶呼呼的……
杜崖也很喜欢这位漂亮姑姑,觉她温柔极了,像兄长们口中念叨的“阿娘”,虽然他没有见过自己的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