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杜府
今天随着姑母出去了一天,小崖儿玩的很开心,他们去了修真坊去看雨师跳舞,路过酥山店时,还遇到了一个特别温柔的姑姑,姑姑叫他小团子。
夜色沉浓,杜玉处理完公务归家时,已是酉时,府门轻启,仆从欲上前伺候,却被他摆手止了。刚入前庭,便见阶前坐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杜崖。
杜崖闻声猛地抬头,夜里的凉意染得他鼻尖微红,见了杜玉,立时起身扑过来,小步子跑得有些急,险些绊着衣摆。
杜崖“阿耶”
杜玉忙俯身稳稳接住他,触手是孩子身上未散的凉意,眉头微蹙,却还是温声问:
杜玉“怎的在此坐着,不回房安歇?”
他抬手拢了拢儿子单薄的外衫,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杜崖搂着他的脖颈,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语气带着点未消的雀跃,半点不见困倦:
杜崖“我等阿耶,今日跟姑母出去极为开心,有好多事要同阿耶说。”
杜崖“姑母和韦葭姑姑带我和表兄,去了修真坊,我们一起看了雨师跳舞”
他说着,顿了顿,又往自家阿耶怀里缩了缩,语气更绵软:
杜崖“后来我们去买酥山,遇着两个特别漂亮的姑姑,姑姑带我们去吃酥山,那酥山堆得像小山峰,撒着果脯可好看了!”
闻听酥山二字,杜玉心头一动,第一个便想起了那位崔小姐。前些日子他途经酥山店,特意进去坐了坐,费鸡师还同他说,崔小姐已回清河,这会竟能遇上,莫不是已然回到长安了?
杜崖又搂着他的颈子晃了晃,小声撒娇:
杜崖“阿耶,明日你休沐,能带我再去买酥山吗?我还想尝尝樱桃味的,我还想见到崔姑姑”
杜玉轻笑颔首,指尖轻点他的鼻尖:
杜玉“明日带你去”
他心底暗自思忖,借着孩子的由头,自己也能再多看看她才好。
杜崖一听立马喜笑颜开,紧紧贴在杜玉胸口蹭了蹭,满心雀跃。
苏无名和樱桃再一次去了修真坊,寻了那位女雨师,瑞秋直言那件袍子,确实是她送去典当的,但袍子却不是她的。
待午后雨停,瑞秋便带着他们二人去了升仙林中,此乃坊间旧俗,凡有人故去,亲眷需将死者临终所穿衣饰抹上少许羊油,高挂升仙林枝杈,此举明为招魂,实为飨鬼,防止鬼魂滞留家中作祟。
而瑞秋昔年因缘际会,成了长安首位女雨师,除了给人祈雨以外,亦会为坊间修真人士采集晨露,这件红袍就是她三日前在林间所拾。
瑞秋离开后,樱桃只觉得她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但对方夸自己是好姑娘,她一时间也没有想那么多。卢凌风和薛环寻到了那个叫做解忧的人,崔静姝觉得闲来无事,便和喜君一起,去了雍州府,看卢凌风审问犯人。
雍州府
解忧“多谢上官,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这几个月被那三个寡妇缠得日夜不宁,他早憋得快要发疯,如今重获新生,脑子里头一个念头便是出去快活。东市的萧家馄饨鲜香滚烫,得先吃上一碗,再扯匹好布做套像样衣裳……
而后再去平康坊的快活快活,温香暖玉间,想想都心痒。
几个月了,耳畔没有丝竹之声,他哪里能够受得了。
就在他刚说完,见堂上众人神色各异地盯着他看,这才觉察出自己略微失言,忙找补,但卢凌风哪里关心他去不去平康坊,他想问的是那件红色的袍子,以及救命的血书。
卢凌风“你真的没有写过血书?”
解忧“没有啊”
解忧连忙摆手,一脸真切:
解忧“要不然你们再看看…咬手指头多疼啊,我可下不去嘴”
薛环早验过他的手指,指尖光洁,半点伤口都无。更何况他虽被囚,日子过得算不上煎熬,反倒算安逸,断无理由去写那血书求救。
呈上纸笔,待写下他的名字后,喜君摇了摇头,那笔迹与血书上的字迹,根本不是一个人写的。
那就跟他没有关系了,卢凌风开口问道:
卢凌风“那三个女子为何要囚禁你?”
解忧“她,她们是歹人哪…”
崔静姝“不见得吧,若她们是歹人,为何你现在还活着?”
崔静姝声音清冷,一语道破,解忧面色涨红,终是认了:
解忧“是,怪我…是我先勾引她们……”
解忧“这点我认…后来,我想抽身,可没走成啊”
卢凌风“自作自受”
卢凌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道:
卢凌风“你这样的品行,不配考取进士,滚回老家去吧!”
线索又断了,写血书的虽不是解忧,但喜君可以断定,血书上的笔迹应是出自读书人,用血写字,还能写的那么端正,不太容易的。
那三个皆是寡妇,同住修真坊,这般情形本就不算多见。众人正思忖着,喜君忽然开口补了修真坊的底细,是阿葱自幼便住在此处,招了上门女婿,那女婿性子老实,不知得了什么急病,早早便没了。曼娘和阿花是前几年陆续搬来的,曼娘先来,阿花晚了她足足数月。
几人正围着线索细细推理,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太阳已经落山了,阿宁提着裙摆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声音都带着急:
阿宁“小姐,不好了”
崔静姝转头,见她气喘吁吁,忙问:
崔静姝“怎么了?阿宁”
阿宁“樱桃姐姐腰扭伤了”
裴喜君“腰扭伤了?”
裴喜君“严重吗?”
阿宁“看样子很严重…”
卢凌风“小姝,那你们先回去看看樱桃怎么样,我去审审那三个女子”
崔静姝“必要的时候,可以分开审”
崔静姝“那我们先回去了”
静姝说完,便和喜君回去,待崔静姝与喜君赶回时,老费正对着樱桃施针,小小的银针扎入皮肉,樱桃疼得满头大汗,嘶声大叫,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利落模样。
崔静姝“樱桃,樱桃你怎么样?”
崔静姝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樱桃疼得话都说不连贯,只攥着她的手,一遍遍道:
樱桃“…疼…疼啊……”
屏风外,苏无名急得团团转,见两人进来,连忙上前说明缘由,语气满是愧疚:
苏无名“方才去升仙林,忽然遇上刺客,一男一女身手凌厉,樱桃是为了护我,才不慎扭伤了腰。”
崔静姝“怎么又是刺客”
这时,老费收了针,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樱桃,语重心长叹了口气:
费鸡师“樱桃啊樱桃,你可是女侠啊,难道还怕我老费这区区银针?”
樱桃疼得眼眶发红,偏还嘴硬,喘着气哼了一声,却没力气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