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之日,变为喜丧,可真是晦气。
不过几日的时间,潘樾就被冠上了强抢民女不成,逼新娘跳楼自杀的恶棍。
上官兰“芷儿,我们该回京城了”
上官芷“哥哥,你先回去吧”
杨采薇刚死,上官芷可不想那么快回京城,回去了,她还怎么陪在樾哥哥身边。
上官兰“不行”
上官兰态度强硬,容不得拒绝,上官芷便开始想借口,想着怎么才能留在禾阳。
上官芷“哥,前段时间,宫门上门,我担心姐姐,听说,她已经是宫二先生的未婚妻了”
上官芷“那些宫门的人,态度如此恶劣,我担心姐姐受欺负”
上官芷“她自小体弱多病,哥,你就让我去一趟宫门吧”
上官兰可不信他妹妹会如此好心,去看望浅浅,平日里浅浅在家时,芷儿一心扑在潘樾身上,哪里会在意她。
上官兰看破不说破,随即便一封信去了宫门,他与宫二交好,正巧,他们宫门前段时间老执刃去世了,可以让芷儿代表上官家前去吊唁,总比待在禾阳强。
宫门,角宫
老执刃和少主一同离世,宫二不在宫门,少主之位便落在了宫子羽头上。
宫远徵“哥,你找我”
宫尚角“去禾阳一趟”
宫远徵“是那个上官浅有问题?”
宫尚角“上官兰来信了,要宫门去接禾阳接一个人”
宫远徵“接谁啊”
宫尚角“上官浅的妹妹,上官家嫡出的大小姐”
宫远徵“上官浅不是大小姐吗?”
宫远徵“怎么还有大小姐?”
宫尚角“上官浅只是上官家,为了和宫门联姻推出来的养女而已”
宫远徵“这么说,她的身份没问题了?”
宫尚角“暂时,可以这么说”
宫尚角“宫门多事,我暂且不能离开,禾阳你去过,这位大小姐就辛苦远徵弟弟了”
宫远徵“放心吧,哥,我去接”
看着自家哥哥打包的,满满当当七大马车的行李,上官芷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自己的借口,用的真是太拙劣了。
上官芷“哥,我只是去去就回,不用这么多吧?”
上官兰“哥已经与宫二先生说好了,你就住到浅浅成亲那天”
上官芷“我不要!”
上官兰“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在骗哥哥,你还是放不下潘樾……这样的话,那哥哥就要带你回京城了”
上官芷“我没有…”
上官芷底气不足的回应道,早知道就不扯这个谎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哥哥骗回京城再说。
上官芷“好了,我答应你嘛”
上官兰“这还差不多”
宫门的人按照那位徵公子的路程,他大概明日就可以到。
翌日一早
宫远徵准时到了上官府,见过了上官兰,上官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只见那少年生得极为惹眼,唇色偏浅,一身月白镶银边的劲装,腰间悬着小巧的银质药囊,囊口系着墨色流苏,走起来轻晃,不闻药香,只带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宫远徵“见过上官公子”
上官兰“徵公子不必多礼,请”
待宫远徵坐下后,上官兰看了一眼身后的随从,随从会意忙垂首离开。
上官兰“不知,我妹妹在宫门过的怎么样?”
宫远徵“上官公子放心,上官小姐已入角宫,哥哥会照顾好她的”
上官兰“听闻徵公子精通医药用毒?”
宫远徵“略懂一些”
上官兰“实不相瞒,小妹自幼身体有损,入宫门后,还请徵公子多加照看”
上官兰说着,方才退至廊下的仆从已引着数名精壮汉子,抬了三口乌木描金大箱入内,箱角包铜,落地时沉实无声,却偏叫屋内的气压都沉了几分。
仆从躬身将箱扣轻启,第一口箱中,朱红银票以百两为叠,齐齐整整码作数层,足足五百万两,宫远徵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吃惊,却未动声色。
可当第二口箱盖掀开时,他周身的冷冽骤然散了几分,箱中铺着雪白锦缎,三株初云重莲在琉璃罐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宫远徵素来冷傲的眼瞳里,第一次翻涌出道道惊澜。
宫远徵“出云重莲”
未等他回神,第三口箱也已敞开,箱内无他物,尽是与初云重莲齐名的名贵奇草,每一株都够得上千金难求。
宫远徵“上官公子,这……”
上官兰“徵公子不必多言,我这妹妹性子有些娇蛮,行事素来由着心性,却绝无半分坏心,往日里若是有哪里做得过分,触了宫门的忌讳,还望宫门看在上官家的薄面,莫要与一个小姑娘一般计较。”
上官兰“还有便是刚刚与徵公子说的”
上官兰“小妹自幼过多追求姿容妍丽,损了身子,在宫门这些日子,身边少不得要人细致照拂,往后在宫门,饮食起居、周身安危,还请徵公子多多照看一二。”
宫远徵“上官公子放心,在下在医理方面,也是略通一二的,定会好生调理上官小姐的身子”
芷院,房间内,帘栊低垂,漾着淡淡的安神香,十几个婢女敛声屏气立在上官芷的床前,皆是一身淡紫色襦裙,发间仅簪素银簪子,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点声响也不敢出。
只有凌儿一人身穿橘色襦裙,前排丫鬟捧着叠得齐整的衣裳,锦缎流光,绣纹精致,皆是最好的样式,两侧的婢女或托着妆奁匣,或捧着绣鞋、绢帕,指尖稳执,器物纹丝不动,末排几个年纪稍轻的,也端着温热的蜜水与精致茶点,垂眸立着,只待榻上人醒。
上官芷尚在浅眠,衾被掩至肩头,褪去了往日里的娇蛮与怨戾。
榻边铜漏轻滴,上官芷睫羽颤了颤,终是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底尚凝着几分惺忪,待看清床前立着的十几道身影,才懒懒抬了抬眼,没甚情绪地哼了一声。
凌儿“小姐醒了?天儿尚早,奴婢们伺候您梳洗,也好早些拾掇妥当。”
话音落,前排两个丫鬟便轻手轻脚上前,一个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衾被,一个端过温热的铜盆,帕子浸了温水拧得干爽,覆在她颊边轻拭。另有婢女捧着妆奁匣近前,层层打开,青黛、胭脂水粉摆得齐整,皆是上好的。
上官芷倚着软枕,任由她们伺候,替她梳头的丫鬟手法极轻,梳齿划过青丝,挽出漂亮的发髻,只簪了红梅绒花簪子,简单却不张扬。
上官芷“我哥走了吗?”
凌儿“回小姐的话,少爷他…他在前厅招待客人”
上官芷“客人?”
上官芷“什么客人?”
凌儿“…是宫门的徵公子,徵公子是来接小姐去宫门的”
上官芷“什么?”
按照上官芷自己的计划,是等自家哥哥离开后,她返回禾阳的,现在怎么又来了一个徵公子。
凌儿“小姐……”
上官芷风风火火的赶到前厅,她刚要开口唤上官兰,抬眼便撞进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里。
厅中立着个少年,少年一身蓝白相间的劲装,玄黑发冠束起高髻,几缕编发垂在颈侧,衬的他更加清冷。
上官兰“芷儿”
上官兰“这位是宫门的徵公子”
宫远徵“见过上官小姐”
上官芷“徵公子”
上官兰“徵公子,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上官芷“哥?”
宫远徵“上官公子放心”
上官兰将一脸不情愿的妹妹送上了马车,看着车队渐行渐远,这才放心的离开禾阳。
眼看马上就要出禾阳的地界了,上官芷敲了敲马车的窗户,却发现宫远徵骑着马护在马车旁。
宫远徵“上官小姐有何吩咐?”
上官芷“停车,我累了”
上官兰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人看牢了,决不能让他妹妹半路下车。
宫远徵“小姐请先忍一忍,荒郊野外的,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毒蛇猛兽,吓着小姐”
话音刚落,他忽然偏过脸,对着上官芷的方向猝然做了个鬼脸——手指还在脸颊旁比了个张牙舞爪的模样。
上官芷被他这猝不及防的鬼脸确实吓了一跳,待看清他眼底的笑意时,才知是被捉弄了。
上官芷“幼稚”
上官芷不耐烦的放下车帘,想要推车门,跳下去,但无论她怎么推,那门竟纹丝不动,一次不成,她又攒了些力气再推,指腹磨得发疼,车门依旧死死合着,半点缝隙也无。
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上官芷咬着牙,声线冷沉又带着急恼,扬声唤道:
上官芷“凌儿”
凌儿闻言立刻上前,与上官芷两人一左一右,拼了劲往外侧推。但任凭两人如何用力,终究只是徒劳。
凌儿“小姐!这车门……车门像是从外头被锁死了!”
上官芷“可恶的上官兰!”
正在返回京城的上官兰打了个喷嚏,他放下茶盏,抬手揉了揉鼻尖,唇角不自觉漾开几分温柔的笑意,指尖轻叩着膝头,心底暗自思忖:定是芷儿在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