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身形一僵,眸底的震惊翻涌,他从未想过,她步步筹谋的背后,竟是这般血海深仇。上官浅垂着的眼,终是抬了起来,桃花眼底凝着细碎的红,看向身侧的上官芷。
花长老“你所言,可有实证?”
上官浅“灭门当日,我父亲,将我藏在密道里,我才侥幸活了下来”
上官浅露出脖子后面的,独属于孤山派的胎记,此胎记,乃孤山派血脉相承,他们的族谱上有明确的记录。
雪长老“真的是…孤山派”
上官浅“当年,我逃离密道,掉落山崖撞到头部失去记忆,无锋首领,她将我带了回去”
上官浅“骗我说,我是她徒弟,将我收养,为她卖命”
上官浅“后来我一点点恢复了记忆,假意继续留在她身边”
上官浅“两年前,我曾下毒毒杀点竹,点竹中毒之后,当时无锋首领,取消了风雨不改的无锋例会”
上官浅“通过这两件事,我才推测出,无锋的首领,就是点竹”
上官浅“所以,我才一直为无锋效命”
上官浅“为的,就是想找机会,去杀掉点竹”
这番话落,殿内死寂一片,谁也未曾想到,这个无锋刺客,竟是灭门惨案的遗孤,是被仇人豢养、隐忍十年的复仇者。
雪长老“当年,孤山派的老掌门,忠肝义胆行侠仗义,而且还是江湖上,少有的一直力挺宫门的帮派,但最终,惨遭清风派和无锋的屠戮、清剿…”
宫尚角“老执刃当年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孤山派,已经没人活着了”
他还记得那年的山风,卷着焦糊与血腥,漫山的翠竹都被烧成了飞灰,上官掌门的佩剑插在断石旁,剑穗还系着孤山派的云纹结,却早已被血浸透。老执刃看着血流成河的孤山派,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回宫门后便闭门三日,此后只剩一声长叹。
宫尚角的目光落在上官浅身上,眸中,是溢出来的疼惜与歉疚。
宫尚角“再不久,无锋,便对宫门下了战书,那一场血洗,宫门损失惨重”
花长老起身对着上官浅就是一拜,沉声道:
花长老“上官姑娘,老朽为先前的失察向你致歉”
上官浅“花长老严重了,无论是孤山派还是宫门,都对无锋之人深恶痛绝”
宫子羽“当年,我父亲未能及时赶到孤山派”
宫子羽“上官姑娘放心,孤山派的仇,宫门必会倾力相助。父亲当年的憾事,今日便由我等来了结。”
宫子羽“从今日起,宫门便彻查清风派与无锋的勾连证据,待时机成熟,便联手江湖义士,清剿他们,以告慰孤山派满门亡魂。”
宫子羽话音刚落,一旁便飘来一声轻嗤,宫远徵抱臂立着,银纹衣摆垂落,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桀骜,补刀道:
宫远徵“说大话……”
宫远徵“你通过三域试炼了吗?”
宫子羽看向地上的云为衫和茗雾姬,上前求情道:
宫子羽“各位长老,云姑娘,虽为无锋刺客,却从未真正伤及宫门之人,还有姨娘,姨娘是为了寻找她的弟弟,这才被大哥利用,她的身份,父亲早就已经知晓了”
上官浅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云为衫,她如果没记错,自己是无锋刺客的身份,就是她暴露出来的,这个时候,她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她的仁慈了。
宫紫商“是啊,三位长老,云姑娘从未害过人,姨娘也是被大哥蒙骗的,还请大家网开一面”
月长老.“二位长老,云姑娘入宫门确实未曾害过人”
这话一出,阶下的云为衫猛地抬眼,眸底满是不解。宫子羽与宫紫商为她求情,她尚且能懂,可这位年轻的月长老,竟也会为她开口?
花长老“虽是蒙骗,可月长老却是她杀的,这是事实,茗雾姬的手上沾染了宫门人的血,她,决不能活!”
宫子羽“可是……”
雾姬夫人“子羽,别说了,月长老是我杀的,一命抵一命,我认了”
话落,茗雾姬拔下离她最近的云为衫头上的簪子,刺入自己的脖子。
银簪尖锋没入颈侧,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她素白的衣襟上,也溅在了身侧云为衫的衣袖上,刺目猩红。
宫子羽“姨娘!”
宫子羽惊呼着扑上前,却只堪堪抓住茗雾姬的手臂。
雾姬夫人“子羽……是我糊涂,被宫唤羽挑唆,错杀了月长老……这是我应得的……”
雾姬夫人“若是,若是有一天,你们清剿……清剿无锋,帮姨娘,找……找一找我的弟弟……”
雾姬夫人“他叫……叫茗雾风,当年走散时,才七岁……左眉骨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宫子羽“姨娘,我找!我一定找!我拼尽全力也会帮你找到弟弟!”
茗雾姬听到这话,涣散的眸子里似漾开一丝极淡的光,她轻轻眨了眨眼,像是放下了半生的执念。
雪长老“她既以死谢罪,便算偿了月长老的命”
宫子羽抱着茗雾姬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着诸位长老躬身:
宫子羽“…求长老允我,亲自送姨娘最后一程”
雪长老“准”
暮色里,宫子羽抱着茗雾姬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长老院,背影孤峭又悲戚,殿内众人望着那道身影,皆沉默不语。
宫子羽“姨娘,我们回家,等我,等我找到弟弟,带他来见你。”
金繁和宫紫商扶起云为衫便要离开,却被宫远徵拦下,这云为衫是无锋的刺客一事,她已经供认不讳了。
宫远徵“长老们对她还没有决断”
宫尚角“让他们走吧”
宫远徵“哥?”
宫远徵不解的看向宫尚角,但对上自家哥哥,他还是不情不愿的放下阻拦着云为衫的手。
宫子羽这副样子,宫尚角很担心,这个时候,能够与他说说心里话的,只剩一个云为衫了。
上官芷“我们走吧”
上官芷扶着上官浅便要离开,后面跟着宫尚角和宫远徵,快要到徵宫了,宫尚角终是没忍住,上前道:
宫尚角“上官小姐”
上官芷“怎么,宫二先生是来赶人的吗?”
上官浅轻拉了拉上官芷的衣袖,示意她稍安,自己则垂眸立在上官芷身侧,宫远徵跟在身后,见这架势,反倒抱臂站定,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家哥哥。
宫尚角“上官姑娘是角宫未来的女主人,岂有一直住在徵宫的道理。”
上官浅眼睫轻扇,心头猝然漾开一阵温热,却又强压着,不敢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上官芷身形猛地一顿,回头时眉梢倒竖,眼底满是讥诮,冷嗤一声:
上官芷“可笑!”
上官芷“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长老院一口咬定,她的身份就是无锋的刺客的”
上官浅亦缓缓回身,眼中敛了所有柔情,只剩一片平静,她抬眼迎上宫尚角的目光,拆穿那层早该散去的羁绊:
上官浅“宫二先生,当初我入宫门参与选新娘,本就是以无锋刺客的身份进来的,步步筹谋皆为目的,从无半分真心。”
上官浅“你我之间的这桩婚事,本就不作数的。”
话落,上官浅便与上官芷一起回到了小院中,守在院门口的凌儿见二人归来,快步上前,待姐妹二人跨进门槛,便抬手利落扣上院门,门轴轻响,将院外的暮色与所有纷扰,皆隔在了外头。
宫尚角望着那扇门,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宫远徵踱步到他身侧,抬眼瞧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的关切:
宫远徵“哥,你没事吧?”
宫尚角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
宫尚角“无事”
宫远徵“哥哥,她不是很喜欢你吗?”
宫远徵“为何要拒绝?”
宫尚角侧目看他,唇角微勾,竟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宫尚角“你不懂”
宫远徵“我是不懂你们这些扭捏的心思。要我说,直接把人绑回角宫,看她还怎么躲。”
宫尚角没接话,只抬步往角宫的方向走,身影渐渐没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