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晴天。家里死气沉沉的,仅仅是池又不在家的第三天。
离了池又,两个养子就跟断了魂似的,天天魂不守舍连饭也吃不进去。共同做事时也是,一旦涉及到需要双人完成的任务,他俩就联系不到一块,丝毫不沟通。原因当然在于他俩并不是互相了解得非常透彻,话题稀少,圈子不同,尬聊也进行不下去。
而且接任务的主要负责人池又不在,他们自然只接老板给的护卫工作。无非是去给那些愿意雇佣短期保镖的富豪当苦力,偶尔有几个单是牵连到吕家企业的,老匹就会很积极完成工作。
今天他们再次乘上前往工作地点的专程车。
“老实讲,”休斯将头从窗前收回,抛给老匹一个眼神,“我一点也不想去金堤。今天任务地点在那里我都感觉好奇怪,哪个挨千刀的不怕死敢去那,还派任务。”
老匹摸不着头脑。他从来没听过金堤,更没去过。见老匹一脸疑惑,休斯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金堤啊,是国内第四大的赌场聚集地,安全指数为负数,保安对斗殴视而不见,基本去那里的人都是不高兴了就随手给对家一枪子照样玩,赌场举办方只赚钱不拦截。”
“那老板怎么会放心让我俩去出这个任务?”老匹的眉毛都皱到一团。
“给的钱多?”
他们一同皱着眉头思量。
路程大概半小时,司机将他们载到一座俨然商业广场的大厦前,跟随着车流缓缓进入停车场。
金堤不在这座商业广场的可见范围内。要想入场,唯一的方式就是由主办方发出的邀请函上会大致描写去往的路线,并在金堤的最终入口提供口令方可访问。
邀请函自然是备着的,休斯依照邀请函上的简要路线,带着匹瑟斯钻入了停车场挂着“F6”的电梯。全停车场共有八部电梯,但只有这一部是镶嵌了额外楼层的按钮的。
他们来到地下三层。
三层依旧是停车场,但比地下一层和二层的要小上一半之多。他们往最左边的门口走近,在颜色偏暗的灯下等待门口。
“是不是这里就是金堤的入口了?”匹瑟斯问道。
休斯摇了摇头,指着墙上缓缓冒出的按钮不言语。按下按钮,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大约一百米的朝上行的楼梯。
直到再走了五分钟的暗道,他们两人才到达金堤的门口。这个门口看起来很不起眼,要是正常放在商场中也只会被认为是什么卫生间的入口。有三个穿着标致黑西服的工作人员问他们要口令。
休斯看了一眼邀请函:“呃……Melancholy echo.(忧愁的回响)”
那三个人员拉动门把手,将他们推入。
与门口的低调不同,金堤被誉为第四大赌场不是空穴来风的。富丽堂皇的内饰,天花板数不清的水晶吊灯,石柱上栩栩如生的人体石像,以及赌场都有的各式各样的赌博机器。小钢珠机和娃娃机什么的只占极少数,布满场内的基本为轮盘赌,以及无处不在的——
“枪,”匹瑟斯脸色凝重地观察着每一位宾客,“人手一把,有好几把是半自动,大多数是全自动手枪。我感觉我们这次的护卫危险系数高得离谱。”
休斯光盯着每一位出现在他眼前的美女了,压根不在乎枪支的持有量。
匹瑟斯见状无语地拿出手机,查看任务委托人的信息。在中场橘黄色桌面的轮盘赌中,戴着单边金丝眼镜的瘦弱男人便是他们所要护卫的对象。原本是打算从委托人家中一路护送至金堤,完成委托人所愿后再护送回家的,但委托人先一步进入赌场一掷千金了。等到休斯和匹瑟斯赶到,他已经将二十万赢到了手。
委托人鄙夷地扫视着他们两个,不屑说到:“我要打差评了,哪有你们这么护卫的?还不是趁我赢钱了才来屁颠屁颠地保护我。怎么,想要分一杯羹吗?”
休斯听了差点卷起袖子准备打架,匹瑟斯用眼神拦住了他。甲方才是主,现阶段还在任务当中,不可轻举妄动。
说是来护卫,更不如说是来干站着的。眼见着委托人赢的数目越来越大,他们俩也越来越无聊。
匹瑟斯在干站着的期间里已经将荷官和参与赌局的人都观察了个遍。荷官老千是出的巧妙,碍于赌场的控制不得干预。轮盘赌中的其他参与者显得格外不耐烦,无非是赢的数目太小或掷的金额过大不回本。反倒是委托人赚了盆满钵满。这倒是要预防一下,怕其他人来殴打自己的委托人。当然,他也观察到了委托人身边的一位陪同美女。那位美女身着黑白晚礼服,脖子围着银白的毛绒挂巾,玉手一边玩弄着挂巾上的流苏一边为委托人清点剩余筹码。
在委托人终于突破两百万大关时,荷官开始发出了一张金黑色的卡片。为了安全,由休斯接过来检查一番,交由委托人。委托人打瞧一眼后就咯咯笑:“看来,金堤坐不住了。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卡片内容是:〖内场恭候您的光临。〗
内场……那不就是大官与黑社会高层遍地撒网的专场嘛?像委托人这种在外场赢钱赢到一定数目的饵食,在里头不得被吃干抹净。
委托人抛给他俩白眼: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兴许只是为了安全,匹瑟斯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上的枪套。很好,没有松动的迹象。他将弹匣藏到了腰窝,以防万一随时换弹。
有专人领着委托人前往内场。与外场的入口不同,内场进入的通道内挂满了动物头颅标本,怒目圆睁的面相让休斯逐渐胃疼起来。在家里,他可是连下厨都不敢接触肉类的,比起厌恶更多的是畏惧。于是休斯选择低下头望着瓷砖大步流星地走。
专人推开了内场的门。
阴沉的悬浮式顶灯,富丽堂皇的欧式装潢与其格格不入。墙壁上同样雕刻着石像,但内容使人头皮发麻,每一尊石像都是人们死前的惨状,仿佛被定格在悲痛的那一刻。依旧是轮盘赌,这没什么新奇的,但每一张桌上整齐地码着枪支与奇怪的条状物。外场的普通宾客可不敢明目张胆地将武器亮出来,谁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
专人将他们领入角落的一张桌。
“内场的筹码兑换汇率与外场不同,请客人谨慎兑换。”专人扯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紧接着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冒了出来,将平板递到委托人手里。照常还是休斯接过来检查了一番。他睹见平板上的几行兑率,顿时睁大了眼。
一千万,一枚筹码。
“你够钱吗?”休斯直截了当地问委托人。
显然是不够的。
细密的汗珠隐隐约约从委托人的皮肤下渗出,他再也露不出在外场那样随意的笑容了。休斯乐于看见人类的窘迫,他很享受这种他人一堕谷底之后的恐怖神情。
老匹环顾四周,观察每一桌的赌徒所表现的从容淡定。
看来要打道回府了,老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