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拖着灌了铅般的脑袋,无力瘫坐在窗边。月光漫进来,给他惨白的脸镀上一层冷霜,眼神空洞如被黑暗啃噬的深渊,嘴唇褪去所有血色,像被抽干生机的花瓣。
贺峻霖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定定望着窗台上那盆铃兰花,素白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多像他这些年悬着的心,安静又脆弱,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开到荼蘼花事了” 。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那里是浓稠的夜,是他守了无数个凌晨的期待,又像怎么也挣不脱的囚笼。
凌晨的黑,是化不开的墨,道路旁路灯熄成沉默的碑。豪车碾过碎石的声响,像一道破釜沉舟的指令,贺峻霖眼睛猛地亮起来,那亮光太烫,几乎要把他灼烧。踉跄下楼时,拖鞋早不知甩在哪,赤足踩在冰凉的地上,每一步都硌得人心慌。
#贺峻霖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快……快先吃点……
开门的瞬间,风灌进来,把期待吹得七零八落,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被严浩翔的怒喝碾得稀碎。
严浩翔你烦不烦,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不用等我,是听不懂人话吗!?
严浩翔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箭,直直射过来。贺峻霖身子猛地僵住,嘴角扬起的笑还没来得及绽放,就硬生生冻成龟裂的霜。
眼里那点期待,像被掐灭的烛火,明明灭灭挣扎着,最后只剩一缕青烟,散在这漫无边际的黑夜里。
严浩翔眉头拧成锋利的“川”字,厌恶在眼底翻涌成黑色浪潮,狠狠撞开贺峻霖时,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贺峻霖却像被抽去脊骨的人偶,脚步轻轻跟在后面,活像只在猎人枪口下,仍忍不住趋近温暖的小兔子。
贺峻霖哎呀,别生气,先吃饭,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贺峻霖凑过去,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可尾音里的颤,又像蜜里掺了玻璃渣。他生得好看,桃花眼本该是春日最柔的月光,笑起来弯成月牙,兔牙俏皮地卡在下唇,是造物主偏爱的精巧。
可在严浩翔眼里,这副模样却成了扎眼的刺,每一分娇俏都让他更觉厌烦。
严浩翔别恶心我!看见你就烦,滚远点!
严浩翔甩来西装外套,布料抽在贺峻霖身上,带起的风都刮着寒意。他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垂头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骨节泛白,指腹把布料绞出深深的褶皱,却还是把要掉落的外套又往怀里拢了拢——那是严浩翔的味道,哪怕带着扎人的刺,哪怕每一寸都在提醒他的卑微,他也忍不住贪恋这一丝残留的温度。
严浩翔头也不回走向沙发,点烟的动作带着躁意,火光在暗里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抻得很长,像一道跨不过的沟壑。
贺峻霖望着那抹背影,到嘴边的千言万语,终是化作无声的叹息,转身往卧室走,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
关上门的刹那,他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墙上两人的合照还挂着,照片里的笑多明媚啊,像夏日最烈的阳光。
可现在……
贺峻霖捂着脸,眼泪从指缝汩汩往外渗,把这些年攒的委屈、爱意、绝望,都哭进这漫漫长夜。哭声被锁在这方小天地,像被丢弃的小兽,在黑暗里舔舐伤口 。
可怜。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撕裂死寂。
贺峻霖慌忙抹掉泪,屏幕亮起的瞬间,却听见保姆的急切呼唤。
保姆严总快来吧,小姐又难受了,嘴里一直念叨您的名字
外头,严浩翔的慌乱如碎玉迸裂,门被撞开的轰鸣,像一记重锤砸在死寂里。他如风离去,衣角掀起的气流,还带着未散尽的焦躁。
严浩翔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忽的,门外人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进门。
他踩碎楼梯的寂静,三步并两步,闯入贺峻霖卧室时,像头失控的兽。拽住贺峻霖手腕的刹那,指节发力,白皙肌肤上的红印,成了疼痛的注脚。
贺峻霖你干嘛!别拽我!
严浩翔跟我走,茶茶出事了,快去给她输血,快点!
贺峻霖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做她的血包!三年了!
三年时光,像浸了毒的针,每字每句都带着刺,扎向那些被抽血、被漠视的日夜。
严浩翔就凭你是我买来的!快点,别耽误时间,后果你懂的!
字句如冰锥,凿穿贺峻霖仅剩的侥幸。
贺峻霖死命挣扎,像挣开命运的枷锁。严浩翔直接释放信息素,那股压迫力,如浓稠黑雾。本就因三年献血亏空的贺峻霖,被信息素一绞,腿软得像无根草,直直栽进严浩翔怀里。
意识消散前,他听见自己破碎的心跳,和严浩翔抱着他往车上走的匆匆脚步——这怀抱那么烫,却只为奔赴另一场救赎,而他是被随手抓起的药,治别人的痛,熬自己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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