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镜台的血光消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归于平静。那几名参与过乱葬岗屠戮的金氏修士，如同被抹去的污迹，连灰烬都迅速被弥漫的猩红死雾吞噬，彻底消失在这片血腥的炼狱中。冷酷、高效、绝对的湮灭，没有留下任何挣扎的痕迹，只有空气中那瞬间被浓烈血腥和怨气压过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殿内死寂如墓。

那几滩灰烬的位置，如同无形的烙印，灼烧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眼球和灵魂。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了所有未被直接审判、但手上同样沾满血腥的金氏修士和供奉！他们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下一个……会是谁？！

江枫眠、虞紫鸢、金子轩、江厌离等人，同样被这冷酷的湮灭手段所震慑。江枫眠面色凝重得如同寒铁，护着家人的灵力光罩下意识地再次凝实了几分。虞紫鸢紧握紫电，指节发白，冰冷的凤眸死死盯着魏无羡，那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惊悸、审视、一丝残留的恨意，此刻都被巨大的忌惮所取代。金子轩金眸锐利，护着妻子的手臂肌肉紧绷，英俊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江厌离脸色煞白，泪水早已干涸在脸上，留下冰冷的泪痕，她看着魏无羡那猩红的身影，巨大的悲痛中更添了一层深入骨髓的恐惧。金凌更是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的衣襟，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而江澄……

他依旧失魂落魄地靠在布满裂痕的殿柱旁。紫电黯淡地躺在脚边的血污里，如同被主人遗弃的废铁。魏无羡泣血的控诉、那卑微的自我压抑、那被彻底碾碎的家园幻梦、以及眼前这冷酷到令人窒息的湮灭……如同汹涌的狂潮，将他彻底淹没。他空洞的目光望着那几滩灰烬的位置，又缓缓移向殿中央那猩红的身影，巨大的茫然和被颠覆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毒液，侵蚀着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如同濒死般的嗬嗬气音。支撑着他身体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沿着冰冷的殿柱，缓缓地、无声地滑坐在地，深紫色的宗主服浸染在污浊的血泊中，如同他此刻被彻底碾碎的灵魂。

魏无羡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与血泊的中心，周身翻涌的猩红死光如同暗红色的潮汐，无声地流淌、起伏。那青灰色的、死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冷酷的审判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那双深不见底的猩红鬼眼，冷漠地、如同扫描死物般，缓缓扫过殿内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扫过那些筛糠般颤抖的金氏修士。

扫过强作镇定、眼神却难掩惊惧的江枫眠、虞紫鸢。

扫过护着妻儿、如临大敌的金子轩。

扫过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江厌离。

扫过蜷缩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金凌。

最后，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落在了瘫坐在血泊中、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的江澄身上。

猩红的鬼眼微微转动，仿佛在确认着每一个“猎物”的位置。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头。

视线不再局限于这摇摇欲坠、血腥弥漫的殿堂废墟。

仿佛穿透了残破的穹顶，穿透了金麟台厚重的夜幕，投向了那更广阔的、被无数仙门世家盘踞的、道貌岸然的山河大地！

笼罩在他周身的猩红死光，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骤然向内坍缩、凝聚！不再狂暴翻腾，而是变得如同凝固的、粘稠的暗红色水晶，散发着令人骨髓冻结的、绝对的冰冷与死寂！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源自地狱最底层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整个金麟台，不！是整个被怨气笼罩的夜空下！所有尚存的生命，无论是惊恐逃窜的金氏弟子，还是被巨大动静惊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却只敢在远处窥探的各家修士，在这一刻，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源自本能的巨大战栗！

仿佛有一双来自深渊的、冰冷的眼睛，跨越了时空，死死地锁定了他们每一个人！

魏无羡缓缓地张开了嘴。

没有咆哮。

没有控诉。

没有悲鸣。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宣告，如同从九幽寒狱深处传来的最终审判，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响彻在每一个被那恐怖威压笼罩的生灵灵魂深处：

“孽镜台前……”

“无生路……”

冰冷的话语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微微停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猩红鬼眼，仿佛洞穿了所有虚伪的遮掩，直视着这世间一切肮脏的“正义”与“道貌岸然”。

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如同最终的宣判，缓缓落下：

“接下来……”

“就是……”

“你们了……”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异常清晰，异常缓慢，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穿透力：

“……‘仙门百家’。”

**“仙门百家”**！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修士灵魂之上！不再是特指金麟台，不再是特指某个人！而是对整个自诩正道、却满手血腥的修真界，发出的最终通牒！

金麟台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恐慌！

远处围观的修士中，有人惊恐地尖叫出声！有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有人下意识地拔剑四顾，却不知敌在何方！巨大的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殿内。

那些金氏修士彻底崩溃，有人失禁，有人抱头发出绝望的哭嚎。

江枫眠、虞紫鸢等人脸色剧变，护体灵光瞬间催动到极致！

金子轩将江厌离和金凌死死护在身后，岁华剑发出嗡鸣，剑尖直指那猩红的身影！

江厌离看着魏无羡，巨大的悲痛与恐惧几乎将她撕裂，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瘫坐在血泊中的江澄，听到那冰冷的“仙门百家”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无法言喻的痛苦与茫然。

而魏无羡。

在发出这最终的审判宣言后，他缓缓放下了抬起的头。

那猩红的鬼眼，重新落回殿内这些“第一批见证者”身上。

粘稠如血的死光无声翻涌。

那青灰色的、死寂的脸上，缓缓扯开一个冰冷到极致、也怨毒到极致、足以冻结灵魂的……

“笑”容。

复仇的序章已然奏响。

审判的镰刀，悬于整个仙门百家的头顶。

冰冷的清算，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帷幕。

第四十三章 审判的序章

第四十三章审判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