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依旧是媤媛媛来接应我们的,在她的带领下来我们到婚礼场地。
隔着人群,我远远的看见一名女子,身着一袭黑色婚纱,站在花海中迎宾。
若说——曾经的芳华惊艳了岁月,而今时间磨平了当年的锋芒,收敛了气焰。
她也注意到了我们,朝我温婉一笑。
我看着眼前眉眼同自己三分相像的女子,“母亲”二字如同卡在喉间。
她并未在意,走了过来,扶了扶我的发顶,又朝苏若微微颔首:“好久不见,苏若。”
“好久不见,媤蔫,新婚快乐。”苏若接过一旁服务生递来的酒杯,同媤蔫轻轻一碰。
媤蔫道了谢,同苏若闲聊了几句。
然而来客很多,媤蔫迎接宾客应不暇接,很快便离了去。
……
百合与桔梗交相辉映,布满整个婚礼场地。
舞台中间纱幔随海风轻扬,投影幕上女子们笑容若花,迎风绽放。
蛋糕的香气和香槟塔的芬芳氤氲在空气之中,香甜与苦涩混杂。
“要来一杯吗?”
一杯红酒被端举在我面前。
“谢谢。”我接过酒杯,寻声看去。
那人面容娇美——娥眉淡扫粉轻施,朱唇一点惹人痴,岁月似乎不曾留下痕迹。
她温婉一笑,不同于思嫣的笑,她的笑如涟漪,泛起层层温柔:“一叙。”
我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比屏幕上的更加淡雅庄重。
“你和她很像。”柔冉拉过我就近而坐:“别紧张,我只是闲来无事又不想招待别的客人,不介意我在此叨扰你的清闲时光吧?”
我摇了摇头道:“不,这是我的荣幸,新婚快乐。”
酒杯相碰,声音脆耳。
“谢谢。”
若是媤蔫如阳,柔冉便如风。
她的谈吐优雅轻柔,让我不自觉的生起了想与之亲近的心绪。
对于失忆的我而言,这世界的情如同白纸。而柔冉口中那些陈年趣事就像微醺的甜酒,能够让我对“爱”这个字眼的体会浅尝辄止。
“她等了我半辈子,才得到我的回应,傻傻地浪费了曾经那么多时光。”柔冉颇为抱怨,眼眸里却充满了柔光,不知何时点了一份甜点,放在我的面前:“今日特推,希望你能喜欢。”
看过眼前的摩卡咖啡蛋糕,我轻声谢过,拿起勺匙尝了一口。
酸而甜,浓郁的奶香与摩卡的苦涩融为一体。
如她们的爱情波折却为圆满。
“这是你母亲最爱的甜点之一,她曾说:在孤独的岁月里,没有我陪伴的时候。每一次品尝,就像我在她身边一样,对着她微笑。”
我笑着放下匙勺,没有插话。
“我醒悟的很晚,当我知道她一直在原地等我时,我才蓦然发现——我的世界在不完整中一点一点被她拼凑在一起。”
“我和她在高中时期相遇,那个年代里能上高中的都算是一方天骄。”
“我那时很骄傲却也很自负,我凭着自身的才华与美貌在学院里像一只孔雀般招摇地展示自己。”
“我认为所有的人都应该欣赏我的才华,每一个人都会喜欢我,我理所应当的受着他们对我的宠爱。”
柔冉看着笑道:“是不是看不出来?”
我诚实的摇了摇头,确实难以想象。
柔冉抿唇一笑,继而道:“正应如此,当她那天冲到我面前说我男友出轨时,我一脸讥笑: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如此,我即使想否认,也是不可能改变它的,她带我找到了他出轨的证据。
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能找到蛛丝马迹的证据实属不易。
我很感激她,从那以后,我们逐渐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她开始占据我大部分的时光,我的视野中总会有她的身影。
我记不清我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在她的一颦一笑间,透露出的英气与桀骜深深吸引着我。
我发现,我渐渐无法脱离没有她的生活。
我知道我的思想很危险,我开始逼迫自己远离她,努力着试着将她从我的世界抹去。
但——喜欢是藏不住的,在她还没有发现之时,我身边就已经出现了嘈杂污秽的流言蜚语。
我不希望打扰到她,她是我爱着的人,更不希望因此伤害到她。
后来……我又找了一个男朋友。
那段时间里,那些渐起的非议像风一样匆匆来去。
我松了一口气,待我再回去找她时,我看见她身边似乎也有了别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在交往的男友。”
抿了一口红酒,润了润喉,柔冉笑看我,继而道:“在那之后,我知道我和她注定不可能了。
我开始就此事大做文章,我发疯般地嘶吼着吵闹着,作势要向她讨一个说法。
但她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从她的眼神中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想我该离去了。
我那肮脏龌龊的心思是见不得光的。”
“哭闹以后,我们各自相背而去,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一厢情愿的我就此以为:一别两宽,各生喜欢。
她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和我前男友一起去的。
我以为时间会抹平我的妄想,而事实证明,有些东西历经时间的发酵只会越发浓厚。
我努力的寻找她,茫茫人海中,寻找着她的身影。
再见面时,你姐姐已经出生了,逃不出世俗的我们都各自为家。
当然,我也不例外。”
“那时你姐姐已经学会满地跑了,她也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而我刚刚离婚,还失去了工作,和她再相遇可谓是时落魄至极。
她处境优渥,相比之下,我就像落入沼泽的小丑,努力的隐藏着我那份懦切的,无法坦诚的爱意。
但她看出了我这份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或许她早就察觉了……
在那以后,我们算是朦朦胧胧的暧昧时期吧,谁也没戳破那一层纸。
直到某个夜晚,她躺在我身边低喃道: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想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你对自己的解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自己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与她无声的契约在诗与月光下形成,永恒在岁月星河中。
我躺在她身边静静聆听着她叙述着过往的时光,回顾往事岁月时,我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在我身边。
她一直一直在等我,在我发现我心意之前,她就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总会有人用努力争取着天赐的幸运。
她们相对而行,努力的缩小着彼此之间的差距。
“母亲她等到了你,不是么?”我扯过一旁的纸巾,折出一朵玫瑰放在柔冉手中。
凝视着掌心的玫瑰——柔冉微微湿润了眼眶,笑着缓缓地点了点头:“她也很爱你。”
“嗯。”我笑应着,出于本心的。
酒杯再相碰,声音脆耳萦绕心间。
我看过柔冉的清澈的眸子。
在那——波光潋滟出一朵白色的桔梗花,而母亲绰约的剪影在其中绽放。
我想,其实啊——她们都曾惊艳了彼此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