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安全屋的路上,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沸羊羊在门口焦急等待,看到喜羊羊那包扎着纱布却仍隐隐透着幽光的左手,脸上的肌肉因震惊而僵硬。暖羊羊小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美羊羊,但她的目光也反复落在喜羊羊的手上。
灰太狼没有立刻追问。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那道被“疫医”注射器划出的伤口——一道不长,但异常整齐、边缘泛着不自然青紫色的划痕,暖羊羊已经做了清创缝合。
“伤口不深,但需要密切观察。”暖羊羊轻声说,她专业的目光注意到,喜羊羊在整个处理过程中,身体都处于一种极度僵硬的防御状态,尤其是对左腕及手掌的保护,近乎本能。
灰太狼的视线最终落回那副重新戴上的战术手套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喜羊羊。在工厂里,‘疫医’称呼你为‘使者’。他认识你。这不像是对一个偶然的‘目击者’或普通的‘实验品’该有的称呼。”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喜羊羊身上。沸羊羊抱着双臂,眉头拧紧;美羊羊眼中是未散的恐惧和新的困惑;连懒羊羊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怯生生地看着他。
喜羊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左腕皮肤下的“量子锚”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警告。他知道,单纯“受害者”的故事已经不足以取信。他必须抛出一个更接近核心、更能解释特殊性,却又绝不能触及真相的“真相”。
他抬起头,眼中交织着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一种深切的屈辱,以及一丝压抑的愤怒。
“因为……我确实不只是‘实验品’。”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件……‘作品’。”他刻意使用了这个充满非人化意味的词语。
“我父亲的研究,触及了某种……人体潜能的边界。他们杀了他,抢走了未完成的理论和数据。而我……”他停顿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悲哀的情绪,“是他们根据那些数据,唯一……‘培育’成功的样本。”
他将自己主动的“能力”偷换概念为被动的“被改造结果”,这是关键性的谎言,既解释了特殊性,又巩固了受害者身份。
“他们在我身上‘安装’了东西,”他隔着手套,死死按住左腕,这个动作充满了暗示性,“用来监控、定位,必要时的惩罚,甚至……可能包含某种我无法完全抗拒的指令。”
“使者”这个称呼,被他巧妙地引导向一个被动的、屈辱的工具代号。
灰太狼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说法,逻辑上能够自洽:解释了喜羊羊的某些未卜先知,解释了他的过度警惕与隐藏,也解释了组织为何对他穷追不舍。
“你能被操控吗?”灰太狼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我不知道。”喜羊羊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真实的恐惧,“我希望不能。但我无法确定。这就是我最大的恐惧,灰太狼。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伤害你们的武器。”
他以退为进,将最大的潜在威胁,转化为最值得同情的个人悲剧。一时间,连沸羊羊紧绷的脸色都稍稍缓和。
灰太狼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喜羊羊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他没有要求摘下手套,也没有再追问“烙印”的细节。他选择了暂时,且充满保留地,接受这个解释。
“你需要接受更全面的身体检查,”这是灰太狼划下的底线,“在我们能控制的、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在此之前,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包括你自己,你的活动需要受到一些必要的限制。”
喜羊羊点了点头,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丝松动的痕迹。危机暂时渡过,他成功地将一次致命的身份暴露危机,转化为了一次加深信任的契机。他依旧潜伏在暗处,但脚下的钢丝,无疑变得更细,也更加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