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你出现了。”

天谴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你挡在了那个正在崩溃的位面前面。不是攻击我，而是……试图用你自己那尚未完全稳固的神格和身体，去填补那个世界最核心的法则裂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芷汐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继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而我……亲手撕碎了你的神格。”

芷汐呼吸猛地一滞。

他继续道：“可惜啊……你太固执了。即使神格被撕碎，你崩散的灵性碎片，竟然仍有一部分化作了最纯粹的生命种子，强行扎根在了那个位面最后的裂隙里，延缓了它彻底灭亡的速度。”

“再后来……”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过了很久吧。你在那个已经被我侵蚀了大半、但还残留一丝生机的‘创世大陆’废墟上，重新凝聚了意识。这次，你成了一名精灵族的祭司——残存生灵最后的信仰和精神支柱。”

“你带领着那些侥幸未死的蝼蚁，艰难地抵抗着随着时间推移、第一次从长眠中‘苏醒’过来、打算彻底清理残渣的我。”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讥诮：“最可笑的是，你竟然……试图说服当时的我停手。用你那套关于‘生命’、‘平衡’、‘共存’的……天真理论。”

芷汐听着这些如同天方夜谭、却又莫名让她灵魂深处泛起悸动的叙述，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他歪了歪头，用龙皓晨的脸做出一个近乎无辜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我碾碎了你的部落，杀光了那些追随你的生灵。而你……竟然还不死心，在我毁灭一切的时候，不是逃跑，也不是攻击，而是……试图用你残存的那点可悲的祭司力量，来‘净化’和‘安抚’我身体里沸腾的毁灭意志。”

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困惑：“很奇怪……当时的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当时明明可以轻易连你一起抹去，但我没有。我放过了你……或者说，无视了你。”

“再后来，你好像学聪明了一点。”天谴眯起了眼睛，暗紫色的光芒在眼底危险地流转，“这一次，你不再直接对抗我。你试图用一种更巧妙、也更危险的方式——轮回契约。你想用契约的力量，束缚我的一部分本源，将它导入一个可控的、循环的轨道，从而削弱我无意识的毁灭冲动。”

芷汐忍不住问：“我……成功了吗？”

“差一点。”他冷笑，“就差那么一点，契约的核心符文就要成型了。可惜……你低估了天谴之力本身的反噬强度，也低估了‘毁灭’本质对‘束缚’的极端排斥。”

“契约崩毁的瞬间，反噬的力量……将你的灵魂，从最深处撕成了两半。”

芷汐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你……是真的很顽强。”天谴的语气却似乎微微有了一丝变化，不再全是冰冷的讥讽，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灵魂被撕裂成两半，竟然还没有彻底消散。其中一半，带着你大部分的记忆和力量本质，不知漂流去了哪里。而另一半……”他看向芷汐，目光仿佛穿透了她此刻的身体，“因为神格本源的特殊性与那个被侵蚀的‘创世大陆’还有一丝联系，竟然变成了一缕懵懂的、被毁灭气息浸染的残魂。这大概算是你的……第三个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罕见地低沉了一瞬，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意味：“那一次……我甚至没认出你来。只是在清理那片最后的残骸时，顺手将你那缕残魂也一起抹去了……直到你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才用尽最后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缓缓地，清晰地重复：“奥、斯、汀、格、里、芬。”

说完，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呵……你总是这样。执着于这些无谓的呼唤。明明知道改变不了什么。”

“在创世大陆原本的痕迹被彻底抹去后，应该是过了很久吧……我没想到，会再次感知到你的波动。你竟然……转生了。这次，你成了那个已经逐渐变成了亡灵位面的大陆里的，一个研究死亡与灵魂的……亡灵祭司。”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明知我是毁灭的化身，是带来终焉的存在，是一切生者的对立面。甚至在你这一世刚出生不久，就隐约感应到了我的存在与威胁。但你……竟然还是选择了那条路。你想用对‘死亡’的理解，来‘渡’我？真是……荒唐又可笑。”

天谴的嗓音彻底低沉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凝聚起一缕暗紫色能量，微微躁动着：“可惜，那一世的我……没有给你任何机会，只给了你一场席卷一切的、彻底的灰烬。”

“后来……我就再也没感知到过你独特的灵魂波动。直到……上次的意外。”

他目光落在眼前的芷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芷汐现在的人类少女身躯，带着审视和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你居然再次转生了，而且看起来……还挺完整。”

“你真的很烦，”他总结道，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厌烦，反而有种别样的意味，“但我自己第六次从沉寂中重生，直到初步恢复意识，都没再见到你……说实在的，我还怪失落的。”最后这句话，他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就在这时，一片浓厚的乌云飘过，彻底遮蔽了月光，城墙角落陷入更深的阴影。

天谴姿态慵懒地倚靠在石壁上，指尖把玩着一缕暗紫色的能量，目光却始终落在阴影中芷汐模糊的轮廓上。

“你总是这样，”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惯性般的讥诮，但细细品味，那讥诮之下，似乎掩藏着某种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怀念，

“温柔得……让人厌烦。”

芷汐微微抬眸，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实质。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看穿什么的通透感：“那你还不是……怀念我？”

天谴低笑一声，眼中暗芒浮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六世轮回，”他缓缓说道，“每一次，都是你。每一次，你都在。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出现在我的轨迹附近。”

“而现在，”他微微直起身，目光仿佛穿透阴影，牢牢锁定了她，“你是第七次。”

他忽然逼近一步，阴影中，属于龙皓晨的那只手伸了出来，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芷汐的脸颊。

“每一次，你都试图阻止我，改变我，或者……拯救我。”他直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尽管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目光中的暗流汹涌却清晰可感，“而每一次……你都失败了。败得彻底。”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颚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探究：“这一世，你会怎么选？是继续你那可笑的、注定失败的救赎戏码？还是……终于学会了什么是畏惧，什么是绝望，打算躲得远远的？”

芷汐没有退缩，也没有拍开他的手。她只是静静地在阴影中回望着他。

过了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如果……六世轮回，都未能让你明白，‘毁灭’从来不是真正的‘解脱’。那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七世，我选择继续。”

“继续尝试，继续寻找，继续……拉住你。”

阴影中，天谴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一声冰冷的、听不出情绪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呵……很好。”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这份‘温柔’，你的这份固执，在这一世……究竟能坚持到几时。”

刚才那信息量巨大的对话，不断冲击着芷汐的认知。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出了盘旋心底的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天谴低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刚放下的手却又抬起，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因为这一世，我突然有点兴趣，想亲眼看看……你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打破这个令人厌烦的轮回。”

芷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破轮回？是指她总是失败并转生的轮回，还是指……他不断毁灭与重生的宿命？还是更深层的……轮回？

“说了这么多看似推心置腹的话……”芷汐定了定神，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回到最初的问题，“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难道……善心大发打算帮我拯救世界，送走魔族？”

天谴闻言，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消失了：“帮你拯救世界？呵……无聊。”

“我的目的，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而平静地说道：“我希望你……杀死我。”

芷汐彻底愣住：“……为什么？”

她现在确实还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身为天谴之神、代表着毁灭与终结的奥斯汀，会主动寻求“死亡”。

但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能让他死！无论如何，不能！

所以，她极度困惑，也极度警惕。

天谴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那叹息里夹杂着一丝愉悦：“我还真是……很喜欢现在这个，懵懂又固执、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啊。反应……很直接。”

他没有给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转而说道：“给你个提示，我还有个别称，天守之神。”

“天守之神？”芷汐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这个词在她的传承记忆碎片中，似乎有过极其模糊、一闪而过的影子，但完全无法与眼前这个代表着毁灭、侵占了龙皓晨身体、戏耍她的“奥斯汀”联系起来。

她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没印象。但……我会记住的。”

“呵，记不记得住，随你。”天谴的语气重新变得随意，“回归正题。关于你那个送走魔族的计划……我可以帮你。”

芷汐立刻追问，心跳加速：“条件是什么？”

她绝不相信这个危险的家伙会无缘无故提供帮助。

天谴凑近了一些，那股冰冷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再次萦绕。

“条件就是……”他低声，缓慢地，说出了几个字。

“不可能！”芷汐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那还未完全成型的低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天谴似乎早预料到她的反应，并不气恼，反而用一种更加蛊惑、更加循循善诱的语气，继续在她意识中低语：“是吗？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没有我的帮助，你的结局，从你开始这个计划的那一刻起，就几乎是注定的失败和……更惨烈的终结。”

“而我提出的‘筹码’……其实很简单，不是吗？对你而言，甚至可能……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损失……”

“滚蛋！”芷汐再也听不下去，怒火冲垮了理智。她猛地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龙皓晨的左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角落响起。

天谴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愣住了，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世的她，脾气会这么冲。

随即，那错愕迅速被冰冷的怒意取代，一股冰冷刺骨、蕴含着暴怒的威压从龙皓晨身上弥漫开来。

他一把抓住芷汐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上那双此刻充满了冰冷怒意的眼眸。

“你还真是……”他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凛冽的寒意，“长进了啊。居然敢动手？”

芷汐手腕和下巴传来的剧痛让她冷汗直流，却倔强地不肯示弱，眼中怒火燃烧，咬着牙重复：“滚、蛋！”

奥斯汀盯着她看了良久，那冰冷的怒意如同风暴般在他眼中酝酿。

芷汐几乎以为他要做些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但最终，他只是冷冷地、带着一丝讥诮地哼笑，松开了捏着她下巴和手腕的力道。

芷汐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手腕和下巴火辣辣地疼。

“好……很好。”他退后两步，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打的侧脸，动作带着一种属于龙皓晨的、却被他演绎出邪气的随意感，“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芷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未消的怒意，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我还真是……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了，生灵之女。”他丢下这句话，眼中暗紫色迅速褪去。

芷汐没好气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字：“……哦。”

龙皓晨的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芷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少年的身体温热而沉重，带着令人安心的、属于龙皓晨的气息，与刚才那个冰冷危险的存在截然不同。

她抱着昏迷的龙皓晨，缓缓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唇上的刺痛、手腕的淤青、下巴的疼痛，以及脑海中那些惊心动魄的对话和揭露的碎片过往……一切都让她心神俱疲。

夜风吹过，带着驱魔关特有的寒意。

……

当时的她，传承记忆远未苏醒多少，许多真相蒙在鼓里，对自身力量的理解也停留在较浅层次，远没有如今这般沉静从容，而是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青涩和未经打磨的锐气……

如今……

作者2026.1.20已更新✅✅✅，本周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