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他们走到地铁站入口。傍晚的人流熙熙攘攘，下班的人们带着疲惫的表情匆匆走过。

“你回学校吗？”时茶问。

“嗯。”

“那我们一起坐地铁吧。”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南迟和时茶被挤到角落。时茶背靠着车厢壁，南迟站在她面前，用手臂撑出一小片空间。距离太近了，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地铁启动，惯性让时茶微微向前倾，她的额头几乎碰到南迟的肩膀。

“抱歉。”时茶站稳，轻声说。

“没事。”南迟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哑。

地铁在隧道中穿行，灯光忽明忽暗。在某个明暗交替的瞬间，南迟看到车窗上两人的倒影——时茶微微低头，他则注视着她头顶的发旋。一个亲密又疏远的姿态。

“南迟，”时茶突然开口，但没有抬头，“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告诉他吗？”

南迟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屏住呼吸，几秒钟后才意识到时茶可能不是在说他。

“我...不知道。”他谨慎地回答，“要看情况。”

时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但如果不说，可能会后悔。如果说了，可能会失去现在的关系。”

南迟明白了。她是在说林屿。她可能和林屿之间有什么问题，或者她对自己的感情有疑问。

“你是说你和...”他试探性地问。

“我不知道。”时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林屿很好，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他聪明，有抱负，对我也不错。但是...”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南迟以为她不会继续说下去。

“但是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在平行轨道上。”时茶终于说，声音很轻，“我们有共同的兴趣和目标，但好像...缺少点什么。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南迟的手心出汗了。他想说，缺少的是那种火花，那种无法言喻的化学反应，那种让你心跳加速、无法思考的东西。但他不能说。

“感情需要经营。”他最终说，重复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陈词滥调。

“是啊。”时茶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可能是我要求太多了。”

地铁到站，涌入更多乘客。他们被挤得更紧，南迟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时茶的肩膀。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不在意。

“你和林屿...”南迟开口，又停住，“你们谈过这个问题吗？”

“谈过，他说我想太多了。”时茶叹了口气，“可能确实如此。可能所有的关系到最后都会趋于平淡，那些心跳加速的感觉只是初期的化学反应。”

“不一定。”南迟脱口而出。

时茶看着他，等待下文。

南迟搜肠刮肚，想找出合适的词：“我的父母结婚二十五年了。有一次我看到我爸给我妈带了一枝路边摘的野花，只是因为‘觉得她会喜欢’。我妈笑得像个孩子。所以...那种感觉，不一定会消失。”

时茶的眼神柔软下来：“你父母感情真好。”

“嗯。”南迟点头，想起家里那些平凡而温暖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