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没有寄出去。
周二,当南迟带着那封回信来到图书馆时,时茶的座位是空的。他等到下午四点,那杯她常喝的美式咖啡从温热到冰凉,那个靠墙的第二个位置始终没有人。
南迟把信夹在笔记本里,假装专心看书,视线却不时飘向门口。每一个走进阅览室的人,都不是她。
五点,他收拾东西离开。在走廊里遇到了新闻系的一个女生,南迟记得她在征文比赛上出现过,好像是时茶的同学。
“请问,”他叫住对方,“你见到时茶了吗?”
女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时茶?她请假回家了。”
“请假?”南迟的心沉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她外婆病重,昨天突然接到电话,连夜赶回去了。”女生说,“可能得一周才能回来。”
南迟道谢后,茫然地走出图书馆。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是橘粉色和深蓝的交界。他握着书包里那封信,感觉它像一块燃烧的炭,烫着他的皮肤,烫着他的心。
他没有时茶老家的联系方式,甚至不知道她家具体在哪里。他们只是图书馆里的朋友,连彼此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交换——所有的联系都通过微信,而那个头像是一杯热茶的联系人,此刻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新消息。
南迟发了一条信息:“听说你外婆病重,你回家了。一切都好吗?”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接下来的三天,南迟每天都会发一条简短的消息。不是追问,只是问候,像往深井里投石子,听不到回音,却仍执着地投掷。
“今天下雨了,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很多。”
“老王师傅问起你,说等你的文章发表,要买一份收藏。”
“艺术展延期到下个月了,如果你回来,还可以去看。”
没有回复。
周五晚上,陈昊终于忍不住了:“兄弟,你这状态不对啊。人都回老家了,你在这儿魂不守舍的,有什么用?”
南迟没有回答。他正在修改那篇关于老王师傅的文章,按照时茶的建议调整结构,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你要真放不下,就去找她啊。”陈昊说,“知道她老家在哪儿吗?”
南迟摇头。
“那问啊!你们不是一起做采访,一起看展览吗?连这都不知道?”
“我没有问。”南迟说,声音干涩,“我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陈昊翻了个白眼,“你暗恋人家这么久,连人家住哪儿都不知道?南迟,你这不叫暗恋,这叫自我感动。”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南迟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是啊,他在做什么?记录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瞬间,写那些永远不会寄出的信,为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的人耗费心神。
“我只是...”南迟想说些什么来辩护,但找不到词句。
“你只是害怕。”陈昊一针见血,“害怕被拒绝,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害怕面对现实。但兄弟,现实不会因为你不面对就消失。她迟早要毕业,迟早要和那个林屿一起走,迟早会从你的生活里消失。到那时候,你怎么办?继续在图书馆等她,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南迟沉默了。陈昊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每个字都刺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