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昊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我不是要打击你。只是看你这样，难受。要么就去争取，要么就放下。卡在中间，最痛苦。”

那晚，南迟失眠了。他打开手机，点开和时茶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天发的：“天冷了，记得加衣。”

往上滑，是时茶回老家前的对话。那些关于采访、关于艺术展、关于老王师傅的讨论，现在看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南迟点开时茶的朋友圈。她很少发动态，最新的一条是两个月前，一张校园落日的照片，配文：“秋日温柔。”再往前，是和同学的合影，是读书笔记，是采访途中偶遇的流浪猫。

没有和林屿的合照，没有秀恩爱的内容。但这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她不喜欢公开私生活，也许她和林屿的关系确实如她所说，存在问题。

凌晨三点，南迟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那封未寄出的信。他重新读了一遍自己写的那首诗，那些小心翼翼的字句，那些不敢直白的情感。

他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加了一行小字：“如果你需要，我在这里。”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这不是放弃，而是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时茶回来，等待命运给出一个信号。

一周后，时茶回来了。

南迟是在食堂见到她的。她看起来瘦了一些，眼下有更深的阴影，但眼睛依然明亮。她独自一人，端着餐盘在找座位。

南迟起身，挥手示意。时茶看到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回来了。”南迟说，声音平静，尽管心跳如鼓。

“昨天刚回。”时茶坐下，“外婆病情稳定了，但还需要人照顾，妈妈留在那边，我先回学校处理一些事情。”

“那就好。”南迟说，想问更多，但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们沉默地吃饭。食堂里人声嘈杂，但两人之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谢谢你发的消息。”时茶突然说，“我看到了，只是...没心思回。”

“我理解。”

时茶抬头看他：“你真的理解吗？那种无力感，看着亲人受苦，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南迟想起自己的奶奶。三年前，奶奶住院时，他也有过同样的感觉。每天去医院，看着奶奶一点点衰弱，自己能做的只是削苹果，读报纸，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奶奶走的时候，”南迟说，声音很轻，“我在她床前背乘法口诀表。她神志不清了，但听到这个会笑。那是她以前教我的。”

时茶的眼睛湿润了：“我外婆也教我背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奶奶教的是‘春眠不觉晓’。”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泪光，却都笑了。那是共同经历过失去的人才能懂的笑，苦涩中带着温暖的联结。

“生命很脆弱，对吧？”时茶说，用筷子戳着米饭，“我们总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但有时候...”

“有时候时间不等我们。”南迟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