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南迟打开那个加密的备忘录。他新建一条记录:“11月21日,周四,她和林屿分手了。她说想要真实。而我,还在这里,等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雨天。”
周二的图书馆,时茶带来了桂花糕和她的文章。
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文章打印在A4纸上,标题是《修车铺里的时光博物馆:一个普通人的二十二年》。
南迟接过文章,没有立即读,而是先拿起一块桂花糕。甜而不腻,有桂花的清香和糯米的软糯。
“好吃。”他说。
时茶笑了:“外婆的手艺,当然好吃。”
南迟开始读文章。时茶的文笔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细腻但不煽情,平实但有力量。她不仅写了老王师傅,还写了那些来找他修车的学生,写了墙上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写了铁盒子里那些泛黄的感谢纸条。
在文章的最后一段,她写道:
“在这个追求新鲜和速度的时代,王师傅和他的修车铺像一座孤岛,守护着一种近乎过时的价值观——修补而非丢弃,记忆而非遗忘。他的墙上贴满了照片,每一张都是一个故事,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短暂交集。而我们这些匆匆而过的学生,也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痕迹,成为他二十二年时光博物馆中的一件展品。
离开修车铺时,我问王师傅,这些年来最珍贵的是什么。他没有指向那些照片或纸条,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都在这里,’他说,‘人走了,东西会丢,但记住的感觉,丢不了。’
在这个容易遗忘的世界里,有人选择记住,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一种温柔的反叛。”
南迟读完,久久没有说话。他被这段文字打动了,不仅因为它的优美,更因为它捕捉到了那天早晨在修车铺里他感受到却无法言说的东西——那种人与人之间微小而珍贵的联结,那种在时光流逝中的坚守。
“写得很好。”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比我那篇好得多。”
“没有你的基础,我写不出这篇。”时茶认真地说,“而且,是你带我认识了王师傅,是你让我看到了那些细节。”
“是你自己看到了。”南迟说,“我只提供了入口,真正走进去、感受它的是你。”
时茶看着他,眼中有什么在闪动:“南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神奇。”
“神奇?”
“嗯。你明明学的是计算机,是理性和逻辑,但你身上有一种...感性的敏锐。你能看到故事,看到情感,看到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线。”
南迟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样的夸奖。他只是做自己,只是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观察和记录世界。
“这篇文章要发表在校刊上,下个月。”时茶说,“编辑说可能会被市里的报纸转载。”
“恭喜你。”
“我想把第一份样刊送给王师傅。”时茶说,“你陪我去,好吗?”
“好。”
他们约在周六下午。这天天气阴沉,预报有雨。南迟带了伞,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