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师傅看到他们,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来来来,进来坐。今天冷,我煮了姜茶。”
修车铺里弥漫着姜和红糖的香气。老王师傅用三个搪瓷杯倒了热茶,递给南迟和时茶。茶水滚烫,握在手里很暖。
时茶把校刊递给老王师傅:“王师傅,文章发表了,送给您。”
老王师傅接过,仔细看了看封面,又翻到文章那页。他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年纪,还是因为情绪。他读得很慢,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每一个字。
读完,他抬起头,眼睛有点湿润:“写得好,写得好啊。把我这老头子写得...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好。”
“您本来就很好。”时茶轻声说。
“不是我,是你们这些孩子好。”老王师傅抹了抹眼睛,“愿意听我唠叨,愿意记下这些小事。”
他站起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什么东西:“来,这个给你们。”
是两个小小的木雕,一个是自行车的形状,一个是笔的形状,雕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用心。
“我自己刻的,手艺不好,别嫌弃。”老王师傅说,“自行车给小南,笔给小茶。希望你们一个骑得稳当,一个写得顺当。”
南迟和时茶接过木雕,连声道谢。
“还有,”老王师傅看着他们,眼神变得深邃,“人生啊,就像骑车。有时候上坡,吃力;有时候下坡,轻松。但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知道自己为什么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感情也是这样。知道自己心里装着谁,为什么装着她。别等到路走完了,才发现骑错了方向,装错了人。”
这话里的深意,南迟听懂了。他看向时茶,发现时茶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外面开始下雨,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大。雨点敲打着修车铺的铁皮屋顶,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雨大了,你们等会儿再走。”老王师傅说,“我这儿有伞,但只有一把旧的,怕是遮不住两个人。”
“我带了伞。”南迟说,从包里拿出两把伞。
老王师傅笑了:“小南就是细心。”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喝着姜茶,听老王师傅讲更多故事——那些毕业多年的学生现在在做什么,那些他见证过的校园变迁,那些在修车铺里发生的小小悲欢。
雨声成了背景音乐,姜茶的温暖从喉咙蔓延到全身。南迟看着时茶专注听故事的侧脸,看着老王师傅讲述时眼中闪烁的光,突然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但雨渐渐小了。时茶看了看时间:“我们该走了,王师傅,谢谢您的茶和礼物。”
“常来。”老王师傅送他们到门口,“随时来,我都在。”
走出修车铺,雨已经变成毛毛雨。南迟撑开一把伞,时茶撑开另一把。两把伞,两个人,走在雨中的街道上。
“老王师傅是个哲学家。”时茶说,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生活教他的。”南迟说。
他们走到公交车站。时茶要回学校,南迟要去图书馆还书。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公交车。
“那篇文章,”等车时,时茶突然说,“我用了你的一些观察。关于王师傅修车时的专注,关于他看那些照片时的眼神。我注明了参考你的文章,但还是要谢谢你。”
“那是你的文章,你的视角,你的理解。”南迟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开始。”
时茶的车先来了。她收起伞,准备上车,又转过身:“南迟。”
“嗯?”
“谢谢。”她说,眼神认真,“谢谢你带我去见王师傅,谢谢你听我说那些话,谢谢你...存在。”
然后她上车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