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什么是最好的路？”时茶问，声音里有困惑，“是职业发展，还是...感情？是梦想，还是爱情？南迟，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南迟诚实地说。

那通电话后，两人都沉默了几天。信还在写，但字里行间有了某种小心翼翼，某种未说出口的担忧。他们都意识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选择，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

四月中旬，南迟决定去北京。他没有告诉时茶，想给她一个惊喜。他买了周五晚上的火车票，周六一早到北京。

火车在夜色中行驶，窗外是飞驰而过的黑暗。南迟靠窗坐着，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坐在图书馆里，偷偷注视时茶的自己。那时的他，从未想过会有今天，会坐上开往北京的列车，去见那个他暗恋了一年多的女孩。

清晨五点，火车抵达北京。天空是深蓝色的，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南迟走出火车站，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早晨——清洁工在扫街，早点摊冒出热气，晨跑的人呼出白雾，地铁口涌出匆匆的人群。

他按照时茶信里提到的地址，找到了她的住处。那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时茶住在四楼，门牌号是402。

南迟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拖鞋的声音，门开了。时茶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看到南迟，她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眼泪涌了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哽咽。

“想你了。”南迟说，简单，直接。

时茶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她的身体在颤抖，是冷的，也是激动的。南迟也抱住她，感觉到她的瘦，她的脆弱，她的真实。这一刻，所有信件，所有视频，所有思念，都凝聚在这个拥抱里。

“进来，外面冷。”时茶拉他进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堆满了书和资料，墙上贴着几张照片——有她和外婆的合影，有她采访的人的照片，还有一张南迟寄给她的图书馆的照片。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时茶给他倒热水，手还在抖。

“想给你惊喜。”南迟接过水杯，温暖从手心蔓延，“而且，有些事，我想当面说。”

时茶在他对面坐下，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了笑容：“什么事？”

南迟从包里拿出MIT的录取通知，递给她。时茶接过，仔细地看，然后抬头，眼中是复杂的神色——有骄傲，有高兴，也有担忧。

“恭喜你。”她最终说，声音平静。

“我还没有决定去不去。”南迟说。

“为什么不去？这是MIT，是很好的机会。”

“因为你在北京找到了工作，我如果去美国，我们又要分开。”南迟看着她，“时茶，我不怕等待，但我不想一直等待。我想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你疲惫的时候，在你高兴的时候。”

时茶的眼泪又流下来。她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

“南迟，”她哭着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每天想，睡不着的时候想，坐地铁的时候想。我想留在北京，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事业。但我也想你，想和你在一起，想每天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吃面，一起去看王师傅。”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也不想放弃你。我不想让你为我牺牲，但也不想离开你。我很自私，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