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迟,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哲学家,能把最复杂的事说得简单。”
“我只是相信,有些事值得等待,有些人值得坚持。”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时茶采访过的一个胡同。那是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街,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墙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但在巷子深处,还有一个修钟表的摊位,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戴着单眼放大镜,正小心翼翼地拆解一座老式座钟。
“陈爷爷,我又来了。”时茶打招呼。
老人抬起头,透过放大镜看到时茶,笑了:“小茶来了啊,还带了朋友。”
“这是南迟。”时茶介绍。
老人打量着南迟,点点头:“好,好。来,坐,这儿乱,别嫌弃。”
摊位很小,只有一把椅子。时茶和南迟就站在旁边,看老人工作。他的手很稳,布满老年斑,但拿起那些细小的齿轮和螺丝时,精准得像外科医生。
“这钟是民国时期的,主人搬走了,托我修好,说要带到新家去。”老人一边工作一边说,“现在的年轻人,用手机看时间,谁还修钟啊。但我修了一辈子,放不下。”
“陈爷爷修钟修了五十二年。”时茶轻声对南迟说。
“五十二年零七个月。”老人纠正,语气里有一种匠人的骄傲,“从十八岁跟着师傅学,到现在。经我手修好的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他拿起一个极小的齿轮,用镊子夹着,放进钟的内部:“时间这东西,很有趣。你看这钟,停了,但修好了,又能走。但人不行,人老了,坏了,就修不好了。”
“可您的技艺,可以传下去。”时茶说。
老人摇摇头:“儿子不学,说没前途。徒弟倒是收过几个,都改行了。这行当,要耐得住寂寞,要坐得住,现在的年轻人,谁有这个耐心?”
他装好最后一个零件,拧紧发条。钟摆开始摆动,滴答,滴答,声音清脆而规律,像时间本身的心跳。
“好了。”老人满意地看着重新走动的钟,“又能再走几十年。”
时茶为老人拍了张照片,他坐在摊位上,背后是斑驳的砖墙和红色的“拆”字,面前是那座修复一新的老钟。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些皱纹像时间的年轮,一圈圈,记录着五十二年的光阴。
离开胡同时,天色已近黄昏。拆迁的尘土在斜阳中飞舞,像金色的灰尘。时茶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老街在暮色中沉默,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有时候我觉得,我在记录一个正在消失的世界。”在回程的地铁上,时茶轻声说,“手艺人,老街道,那些缓慢的、需要耐心的事物,都在被更快、更高效的东西取代。而我,只能记录,无法挽留。”
“但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挽留。”南迟说,“你的文字,你的照片,让那些即将消失的东西有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就像陈爷爷修好的那座钟,即使有一天真的不走了,但在你的文章里,它会永远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