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不过月余。
执刃突发急症,来势汹汹,宫门最顶尖的医师都束手无策,宫远徵也道执刃脉象诡谲,近似风中残烛。
消息被宫尚角以铁腕手段暂时封锁,但山雨欲来的压抑已笼罩宫门上下。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后山新任花宫少主花千醉,奉长老之令来到了前山。
她并非孤身前来,身后跟着一位气息沉敛的月宫之人,自身亦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青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少了平日在花圃中的松快,多了几分沉静与审视。
她并未在前山多做停留,亦不与焦急忧虑的众人多作寒暄,直接进入执刃养病的密室进行诊脉。
良久,她抬起眼,与静立一旁面沉如水的宫尚角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待宫尚角挥退众人后,她才开口道。
“此地不宜。”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执刃所中之毒,非寻常药石可解,加上心气郁滞,需借后山雪月两宫地势徐徐图之。前山人多眼杂,气息纷乱,于疗愈无益。”
宫尚角微微颔首,眼底深处是旁人无法窥见的决断与信任:“有劳,一切依后山行事,旁的事,我一力承担。”
执刃虽病,祭祖大典所应事宜却未做更改。执刃毒发之时,早将祭祖之事托付角宫处置。
祭祖大典前夜,地牢门再次打开。
来的不是宫尚角,而是寒鸦柒。
郑南衣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她熟悉的半面银甲,手中剑还在滴血——显然是一路杀进来的。
“柒大人……”她颤声唤他。
寒鸦柒快步走来,一剑斩断镣铐,动作干脆利落。“走。”他拉起她,掌心滚烫。
郑南衣跟着他冲出地牢,外面横七竖八躺着侍卫的尸体。月色凄清,寒鸦柒的手紧紧握着她的,力道大得她生疼。
“为什么要来?”她问,“孤竹大人不是派你去狙杀花宫援兵吗?”
寒鸦柒脚步不停:“任务完成了。”他侧头看她一眼,银甲下的眼神复杂,“南衣,我带你走。离开无锋,离开宫门,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郑南衣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柒大人,你骗我。无锋的任务,从来只有成功或死,没有完成一说。”她停下脚步,“你是来杀我的,对吗?因为我暴露了,可能泄密。”
寒鸦柒身形一僵。
郑南衣轻轻抽回手,退后一步:“其实你不必亲自来。一枚毒针,一封信,我都会自我了断。”
她看着他,眼中是诀别的温柔,“我说过,我是你的刀,你的棋。你要我死,我绝不活着。”
寒鸦柒沉默良久,终于摘下半面银甲。月光下,他的脸苍白而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青影。
“南衣。”
他声音沙哑,“我确实接到了格杀令。”
郑南衣点头,意料之中。
“但我下不了手。”
寒鸦柒忽然笑了,笑容苦涩,“我这把刀,第一次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