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脚步声落在通道的地面上，口中呼出的气旋如同烟雾一般飘散，钟时绮跟在岳清的身后小声问道：

“墙壁两侧的灯台都熄灭了。”

“看起来已经熄灭很长时间了。”

“没错。不过我们现在去哪？”他们已经通过了刚才的那道岔路，进入了一个接近于休息室一样的地方，这里有着多个入口，其中的一个在门口写着文书室，此刻他们正穿行过这里。

“警卫台，那是这里视线最好的地方。”岳清瞥见钟时绮随手从路过的桌面上拿起一张纸，大概是份文件。

“通报——请全体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随身携带提灯以及炽火胶，如有畏火畏热现象请及时上报。”钟时绮眉头蹙起，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日期很新，半月之前，但是这是什么意思。

岳清本想快速穿过这里，听见她说出的内容，也快步折返回来。“给我看看。”钟时绮将纸递给了他。

没道理，监狱随在山体内部，且这里的许多魔族并不依赖灯火照明，但监狱会维持不灭的灯火，来确保尽可能多的地方被照亮，保证对区域和人员的监视，再要求所有工作者携带灯盏就显得有些多余。而炽火胶是种投掷的液体炸弹，砸碎的瞬间燃起持续一段时间的火焰，但是只在进距离内生效，这种东西是需要专人配置，配给分发的，用于应对犯人越狱，只在直接面对犯人的小部分警卫中使用。非常奇怪，这里应该是进入了某种紧急状态。

钟时绮拉了拉他的胳膊，“想到什么了？”

“不确定，但是监狱出现异常的时间比与外界失联更早。”他将纸条收进口袋里。

“警卫台在监狱中心的中轴线上，四周就是一层又一层的囚室，想知道这里现在什么状况，先得弄清楚囚犯的情况。”

岳清在她背上拍了拍，示意快点跟上。

钟时绮看着脚边的一块碎石被从高处踢下，滚入漆黑的塔底，却没有传来坠地后的脆响。没有光亮，所以她看不清色彩，被掏空的山体内部空间极大，每层都有数个监牢嵌在环形的石壁内，死寂是对他们到来无声的迎接。

“越狱？”不像，除了偶有的几处破损，桶状的囚室群没有什么打斗与交战的痕迹。而且如果发生过暴动，怎么会一具尸体都没有。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岳清，而后者已维持着晦暗的脸色在原地立了半晌。

他不出钟时绮意外地摇摇头，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潮湿气味，警卫台的一些器具上有些类似手和肢体接触的明显痕迹，带有些许残留的粘液，从这些所在也可以闻到这种潮湿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发酵过一样，带着淡淡的酸腥气息。

“你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吗？”钟时绮不喜欢这种味道，本能的想避开充斥着这种气味的空间。她抬眼看向岳清，并随着对方的目光注意到了这些痕迹。

“这是什么？”钟时绮凑近细致地看了看。

“不要碰那些东西，时绮。”

“啊，我知道，我知道，手册上都教过。”她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双革质的手套套在手上，接着是一根细长的铁棍和某种玻璃容器。

“你做什么？”岳清见背身的她手中小动作不停，怕她真的一时兴起上手去摸，两步上前将她向后扯了一把。

她的脑袋磕到了岳清的下巴，玻璃器皿差点从手里掉了下去。钟时绮啧了一声，开口抱怨。

“收集点看看，假如这些粘液跟此地的异常有关呢？”

岳清看了她一眼，松开手，两步退到刚才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钟时绮感到一阵失语，这个魔总给人种奇怪又矛盾的感觉，就想两种想法和作风在他身体里打架，有时是亲和的那个占据了上风，有时是严冷的那个获得了控制。

她思绪虽有些飘忽，但手上的动作并不慢，很快就将一份样本收入了包中。

“接下来？”

“典狱长的住所。”

“你连这里都去过？”钟时绮侧过头狐疑地问到。拜会这里的官员，或是见囚犯，会有专门的场所，这些通常都不需要见到这里管事的典狱长。

“去过，但我其实也不熟悉它的位置，不过不难找，沿着通道去最顶层应该就能认出来。”他们重新回到文书室，在一道门廊后面找到了向上的楼梯。

“你为什么以前需要去见典狱长？”钟时绮从不幸苦自己的神志来抑制好奇心，她的脚步踏踏地跺在地面上。

“你好奇这些做什么？”岳清回以一个问题。他们向上走了两层，这里是一些属于高层官员的办公和居住区，依旧空无一人。

“好奇不需要理由。”钟时绮试图抓住他的衣服来借下力或是单纯的想让他的脚步慢点。

“有魔吗？喂？”一个好似带着电流一样的说话声从他们途径的一个房门后传来。

“我已经把这部分计算都做完了。请马上做验收，我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那个声音仍在门后絮絮叨叨。这种声音不像男声，不似女声，甚至不像任何一种生物的声音，TA的话语中含有一种奇妙的卡顿节拍，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从没生活在人群之中，但是靠着自学学会语法和发音的东西在讲话一样。

钟时绮和岳清皆是一愣，双双看向那扇门，钟时绮再看向岳清的眼睛。她习惯于去大胆地尝试一些事情，不过她也会去提前确认一些事情，就是他人对一件事的直觉，特别是像岳清这样常年混迹于危险之中的魔的直觉，如果她从对方那里找出了警觉，那么她也会后退一步，先做打算再做行动。

但这次她没有感受到那种预警的氛围，所以她将带着手套的手附上门，慢慢地推开。

“请不要装作听不见我说话，造访者。”一个像是铁罐子盖一个锅盖一样金属物体出现在门后房间的角落里。

“构裝体！！”钟时绮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运转良好的高智能构裝体。

上部，四十七章，北部诸镇，监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