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的种类?这很稀奇,造访者。
“能再次见到活着的生物很好。请帮我递一下那边柜子上的账本,这个季度的账目我还没有计算完。”构裝体有着圆桶状的身体,像是一个切开一半的球体一样的脑袋,上面装有一个能做开合的槽孔,声音正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头顶偏上的部位还有两个蝇类一样的复眼。桶状身体的两侧层层圆环围绕出的两个条状胳膊,不知是什么工艺和材质制作的,表层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像是织出来的一层覆盖物,尖端是几个类似钩子一样的精巧关节,活动自如,此时正指向远处某个柜子。
钟时绮顺着它指出的方向去找它要的文件,岳清则是离它拉开一截距离,上下打量着这个金属物件。“这里的魔都去哪里了?囚犯,守卫全都消失了。”
“这账本最新的记录已经隔了二十多天了。你真的需要这个东西,监狱荒废了,记这些东西还有意义吗?”钟时绮翻了翻手中的纸页,账簿上的繁杂,落款是一个叫星瑗的魔。
“只是主人离开前留下的任务,我需要完成工作,在她提出中断任务或是布置新的任务之前我必须继续完成过去的内容。”构裝体伸过条带状的胳膊,接过钟时绮递过来的账本,开始在面前落灰的纸页上写写画画。
“我们去到的每一层人都是空的,你的主人可能已经死了。”岳清不确定这个铁疙瘩是否是故意忽略他的话的。
“AL-368从不做假设,在确认主人消息前,需要完成当前任务。”构裝体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忙活着手上的账目。
“或许我们可以带你去找她,确认一下她的状况,这里的确没有生物,你应该也有了解。毕竟任务再多也有做完的时候,倘若你主人不再了,你以后不就再也没有工作做了不是吗?”钟时绮敲了敲构裝体的壳子,这种金属质地非常的特别,兼具轻、坚硬和有韧性,是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艺。
上古耀辉战争带来的大衰落,让很多工艺和技术都已经失传了,在如今这个年代,流传的都是零星遗留的物件,其中能运作的也不多了。假使能够复刻,当然这基本是不可能的,就会成为近几千年来的唯一人,将名字永远地镌刻在大陆的历史上。
AL-368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经过分析,AL-368认为你说的有道理,请您携带AL-368搜索主人位置。”钟时绮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构裝体AL-368没有行走单元,它的身体是被螺钉固定在自己的操作台上的,而它的面前,就是它的工作台,有一切需要用到的纸张、笔和墨水,墨水看来被它续上了新的。
“你应该怎么跟上我们走?”钟时绮略显踌躇地发问。
“我的移动单元在被发掘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损坏,在那边的柜子里有我的固定装置,你可以把我放在里面,背着走。”
柜子里面的确放着一套皮革质地的固定套组,有些类似于栓马匹的挂索,钟时绮从腰包里取出一套扳手,开始拆卸AL-368的固定底板。
“你还怪沉的。”钟时绮将它在背上背好后,拽紧胸前的两条皮革带掂了掂。
岳清在这中间的间隙已经查看了整个房间,这是典狱长顾问的办公室,根据室内活动的痕迹来说,比楼下的警卫台空置的时间要短,有些笔记和纸张甚至是五六天前写下的。
“根据你的记忆,这里最后有人员活动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关于此事主人有过梳理。”AL-368的声音回荡在他们步行的走廊里。
“最开始是一个从北面装运过来的囚犯,押运到达时,浑身冰冷,畏惧任何具有火焰和光亮的东西。当时这种状况并没有被判定为异常,因为这是冻寒类生物的常见特性。这个囚犯只是在这里短暂中转,之后将押解前往南方地区。
“从第三天开始,他开始长期在一个位置维持不动,活动量急剧下降。且身上开始覆盖某种粘稠的物质。”
“粘稠的物质?”钟时绮听到此处,从包中拿出玻璃罐子。“是这个吗?”
AL-368接过容器,用灵巧的指节将其打开,换了几个角度,用复眼注视观察,然后放到那个类似于嘴的开口处摇晃了一下,貌似是是属于构裝体的一种奇怪嗅闻方式。
“是这个没错。”
“这是从警卫台收集来的。”
“那囚犯区域应该是没有活魔了。”AL-368毫无波澜的陈述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走在前面的岳清回头看了眼这个铁疙瘩。
“前面提到的犯人,在第六天的时候就从囚房中消失了,也是留下了这样一摊东西。这是最开始的传染原,凡是用肉体皮肤接触过这种遗留物的生物也会被同样感染。最先沦陷的是监禁区,但是主人当时尚且不知道,这些被感染者的身体都去了哪里。直到他们将一个感染者拘禁起来,观察并记录了整个变化过程。被感染者最后会变成一摊粘液,蠕动着向着监狱的底层走。”
“为什没有魔发出警报,向外界通知这一灾难。”岳清语气中带有一种审判的严厉。
“因为弄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这里的厨师已经被感染了,没有魔知道自己是不是以及接触过这种粘液了。任何被放出去的活口都可能会成为新的感染源。典狱长下令隔绝一切通讯。”
“那如果在监狱失联后来这里探查的人,岂不是在毫无提示的前提下以身犯险,而且极大概率成为新的感染源?”典狱长这个不知变通的老蠢货,岳清暗骂,严格恪守纪律在稳定时能保证纪律不废弛,但是突发状况下就会成为刚愎自用者的灾难。
“我的信息更新只有这么多,我的主人也消失五天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五天吗,我们收到的消息是三天前发来的?是谁在发送。”
“这里发出的信号都是提前设置好的,应该是预设消息,收发节点连接着着典狱长的办公室。”AL-368头部的位置传来内部运作的嗡嗡声。
“我需要扫描一下你的头部。”还没等钟时绮回复,它从两眼间的一个空隙内射出了淡蓝色的光线,径直扫过钟时绮的脑袋。
“我需要提前告知您一件事情,成为AL-368的持有者和使用者,需要解出AL-368给出的谜题,正确答出后,将成为AL-368新的听命人。”
“那你的前主人呢?”
“非常遗憾,但是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和我所见到的情况,经过计算,星瑗女士存活的概率过低了,需要将寻找下一个主人纳入考量范围之内,我们存在的根本意义是工作和创造价值,不能因为缺少主人而无法得到新指令。”构裝体的思考方式不同于血肉生物,有些观念在普通生物看来的确冷血、且缺少情感负担,但是这也是他们在漫长岁月中能够坚守履行自己职务的前提,知道钟时绮见过的那两个联盟总部的构裝体都是这样的,而且它们的效率远远高于人类。
“也就是说我们有两次答题的机会。”
“不,只有一次。”AL-368的声音平静无澜。
“AL系列的所有者,智力指数必须不低于22,其他的将不予考量。”构裝体的复眼转了转。
岳清走在他们前面不远的位置,没错过他们交谈中任何一个字眼。何必跟一个铁块一般计较,一个被限制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怕是自打出了土,连树木和花草都没见过,想想他就不是那么想踹这个破罐子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