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欧斯利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低声嘟囔。

　　那维莱特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最高审判官极少露出的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欠你的人情。”那维莱特说，“我会还。”

　　通讯切断。

　　莱欧斯利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得了吧。”他站起身，把能量监测终端往兜里一揣，“还人情？克洛琳德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人情。”

　　他走出监测室，外面的阳光正好。

　　晨雾散尽的时候，地下三百米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十二分钟。

　　楚凝蹲在核心区东侧的断壁旁，手指轻轻拂过一块破碎的数据面板。玻璃渣子扎进指尖，她没在意。面板下方露出半截金属匣，表面蚀刻着须弥风格的符文——那是教令院智慧宫专用的数据封存标记。

　　“楚凝。”

　　克洛琳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凝没回头，只是把金属匣从废墟里抠出来，掂了掂分量。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她说。

　　克洛琳德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属匣。银白色的外壳，边角有轻微的灼烧痕迹，但整体完好。符文还在微微发光——说明内部的数据储存装置仍在运作。

　　“教令院的东西？”克洛琳德问。

　　“不止。”楚凝站起身，把金属匣翻过来，指着底部的一行小字，“看这个。”

　　那是一串数字编码。

　　克洛琳德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认识这种编码格式——梅洛彼得堡的机密档案室用的也是同款。只不过枫丹版的编码最后一位是字母，而这个，最后一位是三个须弥符号。

　　“三国联合项目？”克洛琳德压低声音。

　　“恐怕不止三国。”楚凝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核心区废墟。娜维娅正带着刺玫会的人检查那些倒下的愚人众士兵，林尼蹲在损毁的数据终端前试图抢救最后一点残存信息，夏沃蕾站在那根巨大的水晶柱下面，仰头看着里面微微晃动的胎海水。

　　“夏沃蕾。”楚凝喊了一声。

　　夏沃蕾回头。

　　“那个水晶柱，底部有没有特殊标记？”

　　夏沃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去，拨开柱脚堆积的碎石。几秒后，她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有。至冬工业院的出厂铭牌，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三个符号，我不认识。”

　　楚凝快步走过去。克洛琳德跟在后面。

　　水晶柱底部确实有一块金属铭牌，巴掌大小，上面蚀刻着至冬工业院的雪花标志，下面是一串生产编号。但在编号下方，还有三个符号——

　　第一个是枫丹科学院的波浪纹。

　　第二个是璃月归终机的齿轮纹。

　　第三个是须弥教令院的智慧之眼。

　　“四国。”克洛琳德的声音很轻，但那股压抑着的怒意已经压不住了，“多托雷这个疯子，把四个国家都卷进来了。”

　　楚凝没说话。她盯着那三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通讯器。

　　“干什么？”克洛琳德问。

　　“叫我师父。”楚凝说，“这事我处理不了。”

　　通讯器响了三声，接通。

　　那头传来郭璃的声音，背景音里有翻书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鸟鸣——大概又在奥藏山找闲云喝茶。

　　“楚凝？任务结束了？”

　　“结束了。”楚凝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点东西，需要您亲自来看看。”

　　郭璃沉默了两秒：“什么东西？”

　　楚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属匣，又看了一眼那根水晶柱底部的铭牌。

　　“世界树的记录。”她说，“还有四个国家联合实验的证据。”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郭璃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那股慵懒的劲头一扫而空：“坐标发我。在我到之前，谁都别碰那个金属匣。”

　　“明白。”

　　通讯切断。

　　楚凝把通讯器收回怀里，转身看向克洛琳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克洛琳德摇头：“跑了一个切片，抓了十二个活口。娜维娅的人在审，但估计问不出太多——这种级别的项目，普通士兵不可能知道核心机密。”

　　楚凝点头，目光落在那根巨大的水晶柱上。

　　胎海水在里面缓慢流动，淡蓝色的液体偶尔泛起细小的气泡。水晶柱顶端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管道另一端延伸进岩壁深处——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东西要是炸了……”克洛琳德没说完。

　　“我知道。”楚凝打断她，“所以得等我师父来。她对这种东西，比我们有经验。”

　　远处传来林尼的声音：“楚凝！这个终端里有点东西，你过来看看！”

　　楚凝快步走过去。

　　林尼蹲在那台损毁的数据终端前，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镜面装置——那是他从魔术箱里拿出来的备用工具，可以临时读取损毁储存器的残留信息。

　　“你看这个。”林尼指着镜面上浮现的一行小字。

　　那是一串时间戳。

　　楚凝眯起眼睛。时间戳的格式很怪——不是枫丹常用的计时方式，也不是须弥的，反而有点像……

　　“璃月古历？”她脱口而出。

　　“对。”林尼点头，“而且是三千年前的璃月古历。”

　　楚凝沉默了两秒。三千年前——那是魔神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也是归终还活着的时候。

　　“往下翻。”她说。

　　林尼的手指在镜面上滑动。一行行时间戳闪过，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

　　「第三十七次胎海水活性测试。结果：与渊下宫样本吻合度91%」

　　「第五十二次世界树信息碎片提取。来源：坎瑞亚遗迹守卫残骸」

　　「第八十九次跨世界信息传输实验。结果：失败。接收端无响应」

　　「第一百零四次实验。备注：接收端疑似深渊第四层，需进一步验证」

　　楚凝的呼吸停了一瞬。

　　深渊第四层。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多托雷那个疯子，什么都敢碰。但碰深渊，那是连帝君都要皱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