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身显现

“林尼。”她压低声音，“这些东西，还有谁看到了？”

　　林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审俘虏的娜维娅：“就咱俩。我刚才调出来的时候，周围没人。”

　　楚凝点头：“删掉。现在。”

　　林尼愣了一下：“可是——”

　　“删掉。”楚凝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些，“这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我师父来了，让她处理。”

　　林尼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手指在镜面上快速划了几下。

　　镜面上的字迹消失了。

　　楚凝松了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核心区废墟。娜维娅的人已经把十二个俘虏全部绑好，正往出口方向拖。夏沃蕾站在水晶柱旁边，手里握着佩枪，警惕地盯着那根巨大的柱子。克洛琳德蹲在那堆损毁的仪器前，正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重要信息。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楚凝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三千年前的古历，坎瑞亚的残骸，深渊第四层的实验……

　　多托雷到底在干什么？

　　“楚凝。”

　　克洛琳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凝回头，看到克洛琳德站起身，手里捏着半块破碎的金属板——看起来像是从某台仪器上掉下来的。

　　“这个东西，你应该看看。”

　　楚凝走过去，接过那块金属板。

　　板上蚀刻着一幅图案——

　　一棵巨大的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深入地下，最底层的根系缠绕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树是世界树。人是——

　　楚凝盯着那个人形轮廓，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形，头上戴着须弥风格的学者帽，手里握着一柄至冬工业院制式的手术刀，脚下踩着一块破碎的——

　　神之眼。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干涩。

　　“多托雷的自画像。”克洛琳德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把自己的形象刻进去，和世界树、深渊放在一起。说明在他心里，自己和这些东西是同等分量的存在。”

　　楚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块金属板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终有一天，我将站在世界树的顶端，俯瞰所有提瓦特的『伪神』。」

　　楚凝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金属板塞进怀里。

　　“这东西，我带回去给我师父。”她说，“这里的其他东西——全部炸掉，一根螺丝都不留。”

　　克洛琳德点头，转身朝娜维娅打了个手势。

　　娜维娅会意，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巧的引爆器。

　　“三分钟倒计时！”她喊了一声，“所有人，撤！”

　　刺玫会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拖着俘虏，背着缴获的资料，快速向出口方向移动。林尼抱起他那堆镜面装置，跟在夏沃蕾身后。楚凝最后看了一眼那根巨大的水晶柱——胎海水还在缓慢流动，淡蓝色的光芒映在她眼睛里，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向出口。

　　三分钟后，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地面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楚凝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克洛琳德。

　　“在想什么？”克洛琳德问。

　　“在想我师父来了之后，看到这些东西会是什么表情。”楚凝说。

　　克洛琳德沉默了两秒：“会发火？”

　　“不一定。”楚凝摇头，“我师父发火之前，会先沉默很久。越沉默，火越大。”

　　“那这次呢？”

　　楚凝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恐怕要沉默到明天早上了。”

　　与此同时，遗迹群表层，某处隐秘的断崖上。

　　那维莱特站在崖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风从谷底吹上来，掀起他长袍的下摆，露出腰间那柄细长的佩剑。

　　多托雷站在他对面十米外的地方，白色长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那维莱特大人。”他说，声音懒洋洋的，“追了我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在这悬崖边上喝风？”

　　那维莱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多托雷耸了耸肩：“行吧。既然你不愿意聊，那我就直接问了——你的人，拿到多少东西？”

　　“足够让你头疼的东西。”

　　多托雷笑了：“头疼？那维莱特大人，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头疼。”

　　那维莱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三千年前的古历，坎瑞亚的残骸，深渊第四层的实验数据。多托雷，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多托雷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看来你的人确实找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不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在手里抛了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维莱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备份。”多托雷微笑道，“全部数据的备份。你的人炸掉的，只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诱饵。真正的核心数据，一直在这里。”

　　那维莱特沉默了两秒，然后手按上了手杖。

　　多托雷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那维莱特大人，你不会以为我会蠢到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吧？”

　　那维莱特动手。

　　多托雷侧身避开，同时手里的金属装置猛地向上一抛——

　　那维莱特眼神一凛，剑势陡转，劈向那个装置。

　　但已经晚了。

　　装置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飞舞。每一粒光点里，都隐约可见流动的数据符文。

　　“再见，那维莱特大人。”多托雷的身影开始模糊，“替我向芙宁娜小姐问好——哦，对了，她现在应该很恨你们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那维莱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慢慢消散在风里，手里的剑缓缓垂下。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疯子。”他低声说。

　　断崖下方五百米，遗迹群第三层出口。

　　楚凝走出洞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橙红。

　　克洛琳德跟在后面，肩上扛着那个金属匣。

　　“你师父什么时候到？”她问。

　　楚凝看了一眼通讯器：“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那我们先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