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发下来之后，玫毫无悬念地稳居第一，欧阳零从第五跃升至第二，洛小熠从第八杀到第三。

而锐雯和路子涛……

“班级并列第四。”王雨念完名单，补充道，“年级排名也是并列第九。”

锐雯轻轻点头，神色平静。

路子涛则一脸复杂——既庆幸自己进了前十，又对“第九名”这个位置没什么实感。

“等等，”李慕风突然举手，“雨姐，年级第九不是只有一个吗？”

“今年并列的人多。”王雨翻了一页，“九、十、十一名都是并列。我们班占俩，不错了。”

李慕风闭嘴了。

路子涛松了口气，刚想转头和洛小熠说点什么，就见洛小熠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成绩单发呆。

那表情不像是高兴。

更像是……困惑。

路子涛愣了一下，没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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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后，洛小熠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把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物理98，化学97，生物96，数学142……

英语132，语文128。

每一科的分数都很稳，没有特别拔尖，也没有明显短板。总分加起来……他心算了一下，大概是八百二十分左右。

可是。

洛小熠盯着那个总分，眉头越皱越紧。

八百二十分。

年级第三。

他应该高兴的。

但为什么……

“小熠？”

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椅子后面，探着脑袋看他的成绩单，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调侃：“考这么好还皱着眉头，凡尔赛啊？”

洛小熠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回怼。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我之前不是这个分。”

玫眨了眨眼：“啊？”

“初中的时候。”洛小熠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中考成绩……不是这个水平。”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

“总分应该比现在高……很多。”他皱着眉，“但我不记得具体是多少了。”

玫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路子涛也听到了这句话，转过头来，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锐雯放下书，看向洛小熠。

欧阳零的笔停了。

“退步了好大一截，”洛小熠还在努力回忆，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现在想往回赶……好难搞上去啊。”

他说得很认真，是真的在为“退步”而苦恼。

但在场的其他四个人，却同时沉默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玫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小熠。”

“嗯？”

“你知道你上次月考年级第八吧？”

“知道啊。”

“你知道年级第八已经很厉害了吧？”

“……还行？”

玫深吸一口气，转向路子涛：“你来。”

路子涛咽了口唾沫：“熠哥，你现在的年级第三，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强了。你口中的‘退步’……是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达不到的‘进步’。”

洛小熠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别扭，“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能考得更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好像可以的。”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欧阳零放下笔，侧过身，将一盒没拆封的牛奶放在洛小熠桌上。

洛小熠抬头看他。

欧阳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追问，也没有同情。

只是“我知道了”。

洛小熠愣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谢了。”

他拆开牛奶，低头喝了一口。

窗外，十一月的风吹落最后一批梧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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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前，路子涛在走廊里拉住欧阳零。

“零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熠哥那个‘退步’……是真的假的？”

欧阳零没有立刻回答。

“他记不清中考分数。”路子涛继续说，眉头紧锁，“正常人会记不清自己考了多少分吗？”

欧阳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洛小熠在游乐园面对怪物时那过于冷静的反应。

想起了月考后他在奶茶店露出的那个笑容——明明站在阳光下，却让人感觉远在天边。

“会。”他说。

路子涛一愣：“什么？”

“如果他不记得的话。”

欧阳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路子涛沉默了几秒，“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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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教学楼另一端的走廊里。

锐雯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成绩单。玫站在她身侧，难得安静。

“他说的‘退步’，”锐雯轻声开口，“可能不是谦虚。”

玫转头看她。

“如果那是真的，”锐雯的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灯光上，“他以前是什么水平？”

玫没有回答。

晚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两人鬓边的碎发。

良久，玫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得等他想起来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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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洛小熠回到宿舍。

他把成绩单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翻到相册最底部。

那里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中考成绩查询页面。

他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中考结束后，母亲说“留个纪念”，他就顺手截了图。

但当他点开图片时，却愣住了。

页面上的分数……被一道白色的反光遮住了。

不是完全看不见，是刚好有一道强光打在屏幕中间，把最关键的数字盖得严严实实。

只能看清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全市排名：——”

连排名都没显示全。

洛小熠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记得自己拍了照。

记得母亲让他“留个纪念”。

但那个数字，那个他本应记得清清楚楚的数字……

他完全不记得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没有再点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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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晨，洛小熠到班时，桌上多了一盒牛奶。

不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

他转头看向欧阳零。

欧阳零正在做题，头也没抬：“食堂新进的。”

“哦。”洛小熠拆开牛奶喝了一口，顿了顿，“这个牌子的草莓味更好喝。”

“嗯。”

“下次买那个？”

欧阳零的笔尖顿了一下。

“……嗯。”

洛小熠笑起来，没有再提成绩的事。

窗外的阳光比昨天好一些，照在两个人并排的课桌上，将笔袋、课本、成绩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玫正缠着锐雯看她新买的发卡；路子涛和李慕风为了“谁请客喝奶茶”展开第三轮辩论；傅云在和江媛媛商量下周值日安排。

日子好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浮出水面。

——像是沉在深水区的一根线，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