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说是自习，事实上是活动课，给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

三班班主任王雨去开会了，教室里闹哄哄的，这个时间没有人管，所以有人趴着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剧，还有人明目张胆地掏出手机打游戏。

洛小熠写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合上练习册，忽然有点坐不住。

他转头略过欧阳零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往校门口走。周五的下午总是这样，人还没离开，心已经飞出去了。

“无聊？”欧阳零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像是在计算什么东西。

“还行。”洛小熠收回视线，想了想，和欧阳零说了一声“我去二班那边转转，有事去那边找我。”

欧阳零“嗯”了一声，没问去干什么。

洛小熠起身往后门走，路过玫的座位时被她拉了一下衣角。

“去找百诺他们？”玫笑眯眯的，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和几分不怀好意。

“……”洛小熠低头看她，“你八卦雷达是不是常年不关机？不然怎么那么灵？”

“啧，我这不叫八卦，我这叫关心同学。”玫理不直气也壮，大手一挥，“去吧去吧，顺便帮我跟我隔壁班朋友说一声，上周借她的发卡不用还了。”

洛小熠应了一声，三步并做两步出了教室，生怕被另一个玫逮住。

二班还没下课。

准确来说是被老师占了活动课的时间。

他靠在走廊窗边等了一会儿，透过门缝能听见里面老师在讲卷子。百诺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记笔记，米黄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凯风坐在她斜后方，托着下巴，目光明显在走神——准确地说，在走神看向沙曼的方向。

洛小熠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看到凯风和沙曼互动，他会下意识联想到自己和百诺。那种“我们好像也是这样”的错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彻底消失了。

彻底变成了我们是最佳助攻的感觉。

他现在看着他们，心里只剩下“这俩人什么时候能成”的吃瓜心态。

下课铃响了。

二班教室门一开，凯风第一个冲出来，跑出去的时候，看到洛小熠在这里愣了一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小熠？你怎么来了？”

“没事干，过来转转。”洛小熠往旁边让了让，避开涌出的人流，“你们今天放学早？”

“还行，就一节活动课了。”凯风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百诺！天画！小熠来了！”

蓝天画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包薯片：“小熠！来得正好，我们刚说到初中那会儿——”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洛小熠没注意到那半秒的停顿，随口接道：“初中？说什么呢？”

“就……说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嘛，”蓝天画飞快地接上，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初中对面那家，你们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老板娘特别凶，但双皮奶特别好喝的那家。”

“记得记得，”东方末从后面走过来，难得没跟蓝天画抬杠，“你当时可是为了那家双皮奶，翘了半节体育课。”

但是这两人不抬杠？

那怎么可能。

所以下一秒：

“那能叫翘课吗！我那是跟体育老师请过假的！”

“你请假的理由是生理期，然后转头就跑去买双皮奶。”

“臭东方你闭嘴——！”

洛小熠看着他们拌嘴，笑着摇摇头。

两个活宝。

给我锁死，谢谢。

百诺从教室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轻声问：“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的啊。”洛小熠转头看她，“怎么这么问？”

百诺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洛小熠读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她弯了弯嘴角，“就是感觉你这阵子好像在想事情。”

洛小熠顿了一下。

很明显吗？

不明显吧……

他确实在想事情。从成绩单到中考分数，从微信好友到空教室里五个人的沉默——这些天他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碎片，却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很乱，也很烦。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百诺说。

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

会不会被当成疯子？

“可能最近考试太多了，”他笑了笑，选择了隐瞒“有点累。”

百诺看着他，没有追问。

这个话题就这样滑过去了。

几个人聚在走廊尽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蓝天画和东方末还在为双皮奶的事拌嘴，沙曼笑着拉凯风点评网络上的搞笑视频。

洛小熠靠在窗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一句。

很熟悉的感觉。

这些人他从小就认识，从小学到现在，十多年了。他们的每一个习惯、每一段往事，他都应该了如指掌。

“对了，”蓝天画突然说，“你们还记得初二那次春游吗？全校花了三个小时去的那个植物园。”

洛小熠愣了一下。

初二？春游？植物园？

他搜索了一圈记忆，什么也没搜到。

“……记得不太清了。”他说。

蓝天画眨眨眼，明显还想说什么：“就那个啊！我们当时还——”

“天画，”百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蓝天画想起了什么，心虚的瞟了一眼洛小熠，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百诺，又看了一眼洛小熠，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吃薯片，没在吭声。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