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熠像是没注意到这诡异的短暂的异常。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是选择不去注意这种奇怪的安静。
他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题,随口问了一句:
“说起来,我怎么感觉咱们好像不是一个初中的?”
空气突然凝固了。
凯风的笑容僵在脸上。
沙曼抬头讶异的看向他。
百诺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东方末难得没有接话。
连蓝天画都停下了嚼薯片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只有洛小熠自己没察觉。
或者说是假装自己没有察觉。
毕竟这种无声的凝固…很难让人真的去忽视掉。
因为他还在等他们回答,所以假装不在意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不是一个初中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和几分认真,但更多的是玩笑式的调侃,“我怎么感觉好像从来没在初中见过你们?”
沉默。
太久的沉默。
洛小熠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事实上,这种沉默就是最大的问题。
可他不知道啊。
凯风率先打破僵局。他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揽住洛小熠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从小学就是一个学校的,你忘了?我们初中怎么可能不在一起?那肯定在一起啊”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几乎听不出任何异常。
洛小熠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还真是。”他挠挠头,顺着他的话道:“那可能是我记混了。”
“肯定是你记混了。”凯风笑着说,拍了拍他的肩,“初中那么多班,又不是每个年级都在一起上课,见不到也正常。更何况我们班级不一样,年级也不一样,见的着才奇怪吧?”
洛小熠点点头,虽然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至于什么时候发芽,那就不一定了。
百诺抬起眼睛,看向凯风,微微蹙着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瞒不住了。
凯风没有看她。
自然没有注意到百诺的异常表现。
他还在笑着,揽着洛小熠的肩膀,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自然。
百诺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几秒钟之后,她的声音响起。
“那不就得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我们初中就是一个。”
她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事实。
不知道是在说服洛小熠,还是面前的大家,亦或是她自己。
心底的不安还是一点点的被放大。
洛小熠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点了点头。
他没有理由不接受,也没有理由去怀疑他们。
这群人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们说的话当然是真的。
可是。
可是当他走出二班那条走廊,独自往楼梯口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刚才凯风说“我们从小学就是一个学校”。
——这些是真的,他记得的。他和凯风是小学同学,四年级分班后才分开。百诺是四年级才认识的,当时天画是五年级,东方末是和天画一起的……
等等。
那么初中他们应该也是一个学校。
应该。
但是为什么是应该?
洛小熠站在楼梯口,看着窗外出神。
不太对劲。
但是他还是想不起来。
初中三年,两千多个日夜,他居然想不起任何一个完整的片段。
不是“记得不太清”,是根本想不起来。
他记得小学的事。记得六年级那次运动会,他跑四百米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满手是血,是凯风扶他去的医务室。
他也记得高中的事。记得开学第一天走进三班教室,看到靠窗坐着一个蓝发少年,水绿色的眸子看向他,淡声说“没有”。
可是初中……
中间那三年,像被谁用橡皮擦用力擦过,留下的是一片茫然。
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没有任何细节。
为什么呢?
为什么…
怎么可能呢?
正想的出神的时候,熟悉的冷淡声音响起,很好听。
“小熠?”
是身后传来声音。
洛小熠下意识回头去看,就看到欧阳零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拿着两人的书包,向这边缓步走来。
“我们班都放学了,”欧阳零走过来,把那个红色书包递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看你一直没回,就顺手帮你拿了过来,省得你再跑一趟。”
洛小熠接过书包,“哦”了一声。
半晌之后,才慢吞吞的道:“谢谢。”
欧阳零看着他,没有问他站在这里发什么呆,也没有问他刚才去二班聊了什么。
但他知道,目前这个人心情不太好。
因为太明显了,目前这个人还真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啊。
他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出神。
过了一会儿,欧阳零突然说:“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真的?”
“嗯。”
洛小熠笑了笑,把书包背上。
“那我们快走!”
见洛小熠笑了,欧阳零也勾了勾唇。
他知道这个人的注意力勉勉强强算是转移了。
“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他想不起来的事情太多了。
但至少现在,他不用一个人想。
因为忘记的,不止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