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尺
晚风卷着夜市的烟火气扑过来时,林栀正被朋友推着往烧烤摊走。对面坐着的男生眉眼温和,递来一串烤鸡翅,指尖干净修长:“听说你不吃辣,给你烤的不辣的。”
林栀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签子,没说话。心里却突然窜出个念头——陈屹递东西给她时,总会先擦掉签子上的炭灰,还会把鸡翅根的肉多撕一点下来,说“吱吱咬不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下去,可嘴角的笑意,还是淡了下去。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男生看出她的疏离,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没有。”林栀摇摇头,咬了一小口鸡翅,味道很嫩,可她却尝不出半点香。这是朋友第三次给她介绍对象了,男生工作稳定,性格温和,待人周到,所有人都说是良配。可她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不会记得她不吃葱姜,不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把她护在里侧,不会在她发呆时,伸手揉她的头发说“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知道他很好,可他不是陈屹。】林栀攥着签子,指节微微泛白。年少时遇见的那个人,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把她的世界照得亮堂堂的,可光走了之后,剩下的所有明暗,都成了将就。她曾以为,时间久了,总能慢慢放下,总能学会接纳别人,可直到遇见一个又一个人,才明白,陈屹早就成了一把标尺,横在她心里,量谁都不对,量谁都不够。
“林栀?”男生轻轻喊她,“你好像有心事。”
林栀抬眼,撞进男生温和的眼底,心里却更空了。“对不起,”她轻声道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是因为心里有人吗?”男生没有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给她倒了一杯,“我看得出来,你眼里有放不下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林栀的心里,所有的伪装瞬间碎得彻底。她低下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柠檬片,眼泪没忍住,滴在了杯沿上。“是,”她声音发颤,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年少时遇见了一个太惊艳的人,后来没走到一起。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他很特别吗?”男生问。
“嗯,很特别。”林栀点点头,指尖摩挲着杯壁,【他不是最好的,却偏偏是最合我心意的。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小脾气,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会在我难过时,不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把我护在怀里。】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她知道,说再多也没用,那个人,早就不在她的生活里了,可他留下的痕迹,却从来没有淡去过。
旁边的摊位传来笑声,一对年轻情侣正闹着抢一串烤鱿鱼,女生踮脚,男生弯腰,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林栀看着他们,突然想起自己和陈屹以前也是这样,在夜市里挤来挤去,他牵着她的手,生怕她走散,会给她买最甜的糖葫芦,会帮她挡掉拥挤的人群,会在路灯下,低头吻她的额头,说“吱吱,以后每一个夜市,我都陪你逛”。
【可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林栀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她不是没有试过往前走,不是没有试过放下,可每次有人靠近,她都会下意识地拿陈屹做对比——他不够温柔,他不够细心,他不会像陈屹那样懂她。到最后才发现,陈屹就像刻在她心里的标尺,丈量着后来的每一个人,每一次心动,都成了将就,每一次靠近,都成了徒劳。
“我明白这种感觉,”男生轻轻叹了口气,“就像心里有了一个模板,后来的人,再好,也凑不齐模板里的样子。”
林栀抬头,眼里满是狼狈,却还是点了点头:“是啊,他变成了一把标尺,量谁都不对,量谁都不够。我有时候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放下,为什么不能好好开始,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这句话以前我不信,现在却深信不疑。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他,或许我现在能坦然接受别人的好,能好好谈恋爱,能拥有一份平淡的幸福。可偏偏遇见了,偏偏惊艳了我的整个青春,偏偏最后,没能走到一起。】
夜市的人越来越多,人声鼎沸,烟火缭绕,可林栀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她看着身边温和的男生,看着来往的情侣,心里只有一片荒芜。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逃不出这把标尺的丈量了,大概都找不到一个能替代陈屹的人了。
男生没有再勉强她,只是轻声说:“没关系,慢慢来,要是不想将就,就别勉强自己。”
林栀说了声“谢谢”,起身,慢慢走出夜市。晚风依旧热闹,可她的心里,却安静得可怕。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得像一片无依无靠的叶子。
【他惊艳了我的年少时光,却也荒芜了我的往后余生。】林栀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里满是遗憾。从此,往后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影子,却都不是他。那把名为陈屹的标尺,终将陪着她,走过往后所有的山河万里,走过所有的人间烟火,带着一份求而不得的遗憾,直到生命的尽头。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撕心裂肺的纠缠,只有一份深入骨髓的遗憾,和一把永远无法逾越的标尺。年少的惊艳,终成一生的执念,终成一生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