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留在过去
阳台的晾衣绳上,还挂着陈屹的军绿色衬衫。风一吹,衣角扫过我手背上,像他以前从身后圈住我时,衬衫下摆蹭着我手腕的温度。
“吱吱,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却没动,指尖捏着衬衫袖口——这里还留着他训练时磨破的针脚,是我去年用米色线补的,当时他笑我补得像朵小野花,说“我媳妇的手艺,全世界最好”。
“发什么呆?”妈妈把菜端上桌,看见我手里的衬衫,叹了口气,“都多久了,还留着?”
“留着挺好的。”我把衬衫叠起来,放进衣柜最上层,那里堆着他的毛衣、外套,甚至还有他没穿过几次的新袜子。每次打开衣柜,都像他还在,还会笑着说“吱吱,我的袜子呢?又被你藏起来了?”
“张阿姨又问了,说有个小伙子人不错,要不要见一面?”妈妈帮我盛饭,语气小心翼翼。
我摇头,扒了口米饭,没什么味道。上次见的男生,笑起来很温和,可他帮我拉椅子时,我突然想起陈屹——以前陈屹拉椅子总爱故意弄出点声响,说“我媳妇坐这儿,得有仪式感”。那天我没等男生说完话就走了,不是他不好,是我眼里的人,还停在过去。
“妈,你说,人为什么不能活在过去啊?”我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过去多好啊,陈屹还在,他会给我买草莓酸奶,会抱着我穿鞋,会在备忘录里记满我的小习惯。”
妈妈没说话,只是帮我夹了块排骨。我咬着排骨,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现在不好吗?”妈妈的声音有点哑,“现在你有稳定的工作,有我们陪着,慢慢走出来,不好吗?”
“不好。”我摇头,声音发颤,“走出来了,我就怕忘了他。忘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忘了他抱我的温度,忘了他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闺蜜发来的消息:“周末聚聚?带你认识个新朋友。”我盯着屏幕,手指在“好啊”和“不了”之间犹豫,最后还是回了“不了,想在家待着”。
以前我最爱跟闺蜜出去逛街,陈屹总会开车送我们,等我们逛完,他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着说“我媳妇买的,再重都不觉得累”。现在我连逛街都不想去,怕看见情侣牵手,怕听见别人叫“老公”,怕那些熟悉的场景,把我拉回没有他的现在。
“晚上我去给陈屹扫扫墓。”我站起身,拿起外套——是他送我的那件米色羽绒服,口袋里还留着他去年放的暖宝宝,现在摸起来,还是暖的。
妈妈点头,眼里满是心疼:“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走到楼下,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疼。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在,以前陈屹总在这儿给我买烤红薯,说“吱吱,刚出炉的,热乎”。我走进去,老板笑着问:“还是要一个烤红薯?”
“嗯。”我点头,递过钱,看着老板从炉子里拿出红薯,热气腾腾的,和以前一样。
捧着烤红薯往墓园走,红薯的温度透过纸袋传过来,暖着手心。我边走边说:“陈屹,我又来给你送烤红薯了,你以前总抢我的吃,说我的比你的甜。今天这个,我特意让老板挑了个最大的,都给你。”
走到他墓前,我把烤红薯放在墓碑前,蹲下来,摸着墓碑上他的名字:“陈屹,我今天又想你了。他们都让我走出来,可我不想。过去多好啊,你还在我身边,我们还能一起吃烤红薯,一起逛菜市场,一起说以后的事。”
风把红薯的香味吹得很远,我盯着墓碑上他的照片,他笑得很好看,眼里满是光。“你说,人为什么不能活在过去呢?”我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他,“活在过去,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我们的未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烤红薯一点点凉下去,就像陈屹的温度,一点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陈屹,我不想走出来,我想留在过去,留在有你的日子里。”眼泪掉在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哪怕只是骗自己,我也想陪着你,陪着我们的过去。”
天黑下来时,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走了,陈屹,明天再来看你。”我转身,手里还攥着他的衬衫衣角,“你等着我,等我想通了,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就永远留在过去,再也不分开了。”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红薯的香味,好像他还在我身边,笑着说“吱吱,慢点走,我陪着你”。可我回头,只有空荡荡的墓园,和慢慢暗下去的天。
原来,不是不能活在过去,是过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而我,只能抱着回忆,在没有他的现在,一天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