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在浴桶中调息完毕,仅剩的两成狐族法力虽微薄,却足以快速愈合皮肉之伤。
她换上客栈备好的干净素色衣裙,乌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青丘时的怯懦,多了几分重生后的温婉灵动。
推门而出时,楼下饭菜香气已然飘上楼。
雷无桀正踮着脚朝楼梯口张望,一见她下楼,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辰。
“玄女姑娘,你可算出来了!店小二已经把招牌菜都上齐了!”雷无桀快步上前,下意识想去扶她。
随即又想起方才的羞涩,手僵在半空,挠着头憨憨笑了起来。
萧瑟倚在桌旁,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在玄女身上淡淡一扫,心中暗自讶异。
此女看似柔弱,方才那颗珍珠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此刻伤愈后气度更是沉稳,绝不是普通落难女子。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指了指桌边的座椅:“坐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玄女落座,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心中一暖。
这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有人这般为她张罗吃食,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关心。
她抬眼看向雷无桀,少年正埋头夹菜,红发垂在额前,模样憨态可掬,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雷无桀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玄女姑娘,你快吃啊,这个红烧肘子超好吃的!”
说着便要给她夹菜,却被萧瑟一筷子打掉。
“吃你的吧,没看见姑娘家吃饭斯文些?”
萧瑟无奈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玄女,“方才听雷无桀说,你无家无依?”
玄女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随即轻声道。
“家乡遭遇变故,亲人离散,一路颠沛流离至此,若不是遇上雷公子,恐怕早已冻死在雪地中了。”她半真半假地说着。
青丘的过往已成前尘,如今的她,只是重生凡间的玄女。
雷无桀立刻拍着胸脯:“萧瑟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玄女姑娘的!等我到了雪月城,拜入名师门下,学成武功,就没人能欺负她了!”
萧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雪月城?就你这半吊子火灼之术,怕是连雪月城的山门都进不去。”
“你少瞧不起人!我师父可是雷轰!我一定能学成绝世武功的!”雷无桀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反驳。
玄女看着二人斗嘴,心中一片安宁。
这样鲜活热闹的人间,是她在青丘、在翼族从未感受过的。
她轻轻开口,打断二人:“雷公子要去雪月城吗?若是不嫌弃,玄女可否与你同行?”
雷无桀瞬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不嫌弃不嫌弃!当然可以!有玄女姑娘作伴,这一路肯定更有意思!”
萧瑟挑了挑眉,并未反对。
他看得出来,此女虽来历神秘,却并无恶意,况且雷无桀这愣头青,身边有个人看着,也能少惹些麻烦。
待吃完饭,雷无桀抢着去帮店小二搬柴火。
玄女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指尖悄然凝聚一丝法力。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世间的武功路数,虽与仙法不同,却也有其精妙之处。
而她残存的狐族幻术、魅惑之术,在这凡间足以自保。
前世的她,为了一张与白浅相似的脸,为了离镜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意,活得卑微又扭曲,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一世,她不要倾国倾城的虚妄,不要爱而不得的痛苦,她要握紧眼前的温暖,要为自己活一次。
不多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手持钢刀的壮汉踹开客栈大门。
为首的刀疤脸目光凶狠,扫过店内,最终落在玄女身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听说这里有个带稀世珍珠的美人?乖乖把珍珠交出来,再跟哥几个走一趟,饶你一命!”
闻言,雷无桀立刻挡在玄女身前,红发一扬,火灼之术暗自运转。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取豪夺,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萧瑟则慢悠悠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玉簪,语气淡漠:“我的客栈,也敢撒野?”
玄女拉了拉雷无桀的衣袖,轻声道:“雷公子,不必动怒,这点小麻烦,我来解决就好。”
话音未落,她眼底闪过一丝狐族的魅惑红光,指尖轻抬,一缕极淡的幻术悄然散开。
那几个壮汉瞬间眼神呆滞,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转身互相抽打起来,疼得嗷嗷直叫,却停不下来。
雷无桀看得目瞪口呆,一脸崇拜地看着玄女。
“玄女姑娘,你....你这是什么功夫?也太厉害了吧!”
萧瑟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方才那股诡异的力量,绝非普通凡俗武功,此女果然不简单。
玄女收回法力,浅浅一笑:“不过是些家乡的小伎俩,登不得大雅之堂。”
她不想暴露太多仙法,毕竟这是凡人的世界,太过张扬只会引来麻烦。
闹事的壮汉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跑了,客栈重归安静。
雷无桀围着玄女转了一圈,满眼皆是赞叹。
“玄女姑娘,你也太厉害了吧!有你在,咱们路上肯定不怕坏人了!”
玄女看着少年纯粹的模样,心中暖意更甚,轻声道:“往后,换我护着雷公子。”
雷无桀脸颊一红,挠着头嘿嘿直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瑟看着眼前二人,轻咳一声,打破这份暧昧。
“明日一早便出发吧,往雪月城的路不好走,早点动身,也能避开更多麻烦。”
玄女点头应下,窗外的雪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温柔而明亮。
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边有赤诚热烈的雷无桀,有看似冷漠却心怀善意的萧瑟,这重生的人间路,她定要走得坦荡,走得圆满。
而雷无桀,这个给了她第一份温暖的少年,她会牢牢抓在手心,再也不放开。
夜色渐深,雷无桀回了自己的房间,玄女坐在床榻上,指尖轻抚着衣袖,心中默念。
“青丘的过往,瀛洲的魂散,都已成过往。”
“从今往后,我只是玄女,是活在人间,拥有新生的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