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 玄女5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积雪便已停了，一缕浅淡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客栈，落在玄女的床榻边。

她早早便醒了，盘膝坐于榻上运转仅存的两成狐族法力，试图吸纳这凡间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

可运转了数个大周天才堪堪补充了一丝灵力，心中不免轻叹。

这世间果然如那道神秘声音所言，早已脱离了仙界三界，连修行都成了难事。

正调息间，门外传来雷无桀略显急促又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少年清亮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玄女姑娘，你醒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玄女敛去法力，起身理了理衣裙，开门便撞进雷无桀满眼的笑意里。

少年依旧是那身耀眼的红衣，高束的红发马尾随风轻晃，手中紧紧抱着他的剑匣，看上去精神抖擞。

“玄女姑娘，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雷无桀关切地问道，目光不自觉落在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满是心疼。

“劳雷公子挂心，睡得很好。”

玄女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温婉让雷无桀又红了耳根，慌忙别开视线。

一旁的萧瑟早已收拾妥当，一身蓝衣倚在柜台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铜板，见二人下楼，淡淡开口。

“东西都备好了，再不走，等山下的雪化了，路就更难走了。”

他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掠过一丝对玄女的探究，昨日那一手诡异的“功夫”，他至今没想明白来路。

三人走出雪落山庄，寒风裹挟着残雪扑面而来，玄女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衣。

雷无桀见状，立刻脱下自己外袍的一层薄褂。

不由分说披在了玄女肩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玄女姑娘，你身子弱，别冻着了。”

温热的布料带着少年身上火灼之术的暖意，瞬间裹住了玄女。

她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攥住褂子的衣角，低声道：“多谢雷公子。”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冷暖放在心上，不是因为她像谁，不是因为有所图谋，只是单纯的关心。

萧瑟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二人的互动，嘴角微微撇了撇，却没多说什么。

只是脚步放缓了些许，等着身后两人。

一路行至山下的林间小道，树木葱郁，积雪渐少，空气也温润了不少。

玄女走在中间，左右看着这凡间的山野风光，心中满是新奇。

青丘虽也是仙境，可却处处透着尊卑与疏离，远不及这人间烟火来得鲜活温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玄女指尖悄然掐诀，仅存的法力微微一动，心头骤然一紧——前方有煞气，不多，却带着歹意，是冲着他们三人来的。

她并未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雷无桀些许。

雷无桀察觉到她的靠近，以为她是害怕，立刻挺直脊背，拍了拍剑匣。

“玄女姑娘别怕，有我在，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我都能打跑！”

话音刚落，林间便窜出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将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目光阴鸷地盯着萧瑟，“萧瑟，交出百晓生的令牌，饶你不死！”

萧瑟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这些人会追得这么快。

他缓缓站直身子，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再无往日客栈老板的慵懒散漫。

雷无桀立刻将玄女护在身后，红衣一振，火灼之术运转起来，周身泛起淡淡的红光。

“谁敢伤我朋友！先过我江南霹雳堂雷无桀这一关！”

黑衣人见状，冷笑一声，挥刀便冲了上来。

雷无桀立刻迎上，拳脚带着烈火之势，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可他毕竟年纪尚轻，武功尚未大成，渐渐便落了下风。

一个不慎，肩头便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雷公子！”

玄女惊呼一声，心头一急，指尖再次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狐族幻术，悄无声息地朝那名偷袭雷无桀的黑衣人弹去。

那黑衣人瞬间眼神一滞，动作猛地僵住。

雷无桀趁机一脚将其踹飞，喘着粗气回头看向玄女：“玄女姑娘，我没事！”

萧瑟眼疾手快，使用轻功趁机解决了身边两人，余光恰好瞥见玄女指尖一闪而逝的淡粉色灵力，眸色一沉。

这绝对不是凡俗的任何武功，也不是江湖秘术。

不过片刻，黑衣人便被他们打得溃不成军，仓皇逃窜。

雷无桀捂着肩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对玄女说。

“你看，我说到做到，护得住你！”

玄女看着他渗血的伤口，眼眶微微泛红，快步上前，不顾男女之别，伸手轻轻按住他的伤口，指尖渡入一丝微薄的治愈法力。

这是她仅剩的保命灵力，可此刻看着少年逞强的模样，她半点都不心疼。

“别说话，我帮你止痛。”

玄女的声音轻柔，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雷无桀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疼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玄女，少女眉眼温柔，肌肤胜雪，心跳瞬间失控，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萧瑟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心中对玄女的身份，越发好奇。

他敢确定，这个叫玄女的姑娘，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玄女看着雷无桀泛红的脸颊，心中也泛起一丝甜意，指尖悄悄收回法力，轻声道：“好了，不疼了吧。”

“不...不疼了！”

雷无桀慌忙后退一步，挠着头傻笑，“玄女姑娘，你也太厉害了，比江湖上的金疮药都管用！”

玄女浅浅一笑，并未解释。

她抬头看向远方，指尖再次轻轻一掐。

这一次，法力波动更弱，却隐隐推算出——前路会遇一白衣僧人，是缘，亦是劫。

她不知道那僧人是谁，却莫名觉得，那人会是他们此行路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萧瑟这时走上前，淡淡扫了雷无桀的伤口一眼。

随即，又看向玄女：“你的本事，到底是什么？”

玄女抬眸，迎上萧瑟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萧公子，人间万事，不必深究。往后同行，玄女自会护你们周全。”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笃定。

萧瑟挑眉，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继续前行。

“走吧，前面是三顾城，再晚，就赶不上进城的时辰了。”

雷无桀立刻跟上，依旧下意识走在玄女身侧，时刻护着她。

玄女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前方一红一蓝的背影，心中一片安宁。

前世的她，步步为营，却步步皆错；今生的她，一无所有，却拥有了最纯粹的温暖。

她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人，什么缘劫。

可她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她便再也不会回到从前那个卑微可怜的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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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天启皇城，一袭白衣的白王萧崇。

正坐在窗前，指尖轻叩桌面，眼底一片晦暗。

近日来，他心中时常莫名升起一丝悸动，仿佛有一道光，正从遥远的江南，朝他缓缓而来。